，秦王驷这才恨恨地一捶几案，怒而不语。

芈月已经更了女装，见诸人都已经退去，便上来服侍。

她伸手，为秦王驷着，好一会儿，待他的情绪消缓，才不解地问：“大王，妾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王驷沉声：“何事？”

芈月：“妾不明白，公孙衍已经是大良造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为何要走？”

秦王驷轻叹一声：“是寡人疏忽了。寡人任公孙衍为大良造，乃以国士相待。公孙衍任职以来，为寡人立下赫赫战功，不负使命。君臣相知，原是大幸，怎奈时移势易，公孙衍的政见主张，于今日的秦国来说，已经是不合时宜了。”

芈月有些不解：“不合时宜？”

秦王驷：“秦人不畏战，然并不是喜战好战。当日商君变法，虽然于国有利，但这场变法自上而下，无不动。若是稍有不慎，则大秦就将分崩离析。所以寡人重用公孙衍，发动征战，连战皆胜，如此才能让列国明知秦国政事动，也不敢挑起战争。”

芈月心中暗叹，列国提起秦国，人人都说是虎狼之秦，生悍野好战。可如今听起来，这大秦好战，更像是迫不得已，用来恐吓列国的。

秦王驷继续：“不错，秦人好战，可每一战却都是不得已的。虽然这些年来秦人以命相拼保得住战场上的不败之绩，可是战争却不能一直持续下去。一场战争要征发民夫，便会使田地抛荒，耗费军资使得国库空虚。若不能从战争中得到足够的隶和赎金，则每打一仗对于秦国来说，都得不偿失。我大秦偏僻之地，人丁单薄，土地贫瘠，立国虽久，却不像中原列国，经得起长时间的战争消耗。可公孙衍他…”

芈月听了半晌，已经有些明白了，不禁：“公孙衍为外来客卿，久居上位，若不能一直拿功勋来，何以服众？所以他力主征战。可是秦国许多更的内情，他未必知晓。但大王明白，樗里明白，甚至连庸芮也明白，大秦的人力力已经支撑不起持续的战争了，必须休养生息。可是大秦一旦停战，则列国就可能犹如群狼扑咬，分而之。所以大王才会重用张仪，既不动刀兵，又能恐吓诸侯，占取土地。表面上看来咄咄人，其实却是在步步为营。”

秦王驷诧异地看着芈月。芈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得忘形，忙低下了，却见秦王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盯得让她有些胆寒，颤声：“大王，您，您莫要这般看着妾——”

秦王驷却忽然问：“这些，是你自己看来的？”

芈月一怔，低下，仔细地想了想：“以前夫给我们讲课的时候，讲得最多的就是秦国。妾秦以后，又经常向张请教…”她不安地看着秦王驷“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王驷叹了一声：“寡人真是没有想到，你一个小小女，竟能看这些来。唉，连公孙衍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糊涂着。”

芈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谓执迷不悟，不过是人有执着，所以迷惑，所以不悟。”

秦王驷拍案而起：“不错，不错，寡人正是奇怪，公孙衍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寡人曾劝他不要与魏国陷战，国与国的战，要谋算的不仅是成败，更是得失，可是他却听不去。后来魏国连败，他又不肯乘胜追击，反而要转去围剿义渠…张仪初秦国，就能看来我秦国应该走的方向，他了这么多年的大良造，却执迷不悟…”他来回走了几步，才喃喃：“不错不错，他有执着，他的执着让他看不清方向，寡人却不能让大秦陪着他看不清方向。季芈，你知吗，寡人方才甚为忧心？公孙衍此人才能极，气魄极大，又知我秦国内情，若是离秦而去，必然魏，甚至很可能会掀起列国对秦国的围剿来…”说到这里，他忽然微笑，也缓缓坐下“可如今，寡人倒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