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宰只得允了。

他却不知，夜人静，芈月便已经悄悄把许多孤本抄录下来了。

她与黄歇，将来是要去列国的，手中的知识越多，立足的本钱才越多。

黄歇同他说，他们首先会去齐国，齐国人才鼎盛，那里有稷下学，召集天下有才之士。孟、荀、邹衍、淳于髡、田骈、接、慎到、环渊等人都在那里，有上千人在那里讲学论术。

孤灯上，芈月抄写着书卷，然而她并不孤单，在她抄着书卷的时候，她想象着仿佛旁边就坐着黄歇，在对她神彩飞扬地说：“皎皎，我们先去齐国，那里既可以安立命，也可以结天下名士…如果在齐国呆厌了，我们就去游历天下。去泰山、嵩山、恒山、华山、衡山，看遍五岳；我听说燕国以北，有终年积雪长白之山；昆仑以西，有西王母之国是仙人所居地；我还听说东海之上，有蓬莱仙山…我们要踏遍山川河岳，看尽世间景…”

芈月搁笔，轻抚着腰间黄歇所赠的玉佩，想象着将来两人共游天下，看尽世间的景象，不禁微笑。

日一天天地过去，终于，到了芈姝嫁的时候了。

这一日，楚国宗庙大殿外，楚威后、楚王槐率群臣为芈姝送嫁。

此一去，千山万，从此再无归期。不在楚是如何地生惯养，是如何地荣无忧，嫁去之后，芈姝便是秦人之妇，她在他乡的生死荣辱，都只能凭着她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她的母亲她的兄长有再大的能力，都不能将羽翼伸到千万里之外，为她庇护。

芈姝穿着大红绣纹的嫁衣，长跪拜别。楚威后抱住芈姝，痛哭失声。

在芈姝的后，芈月穿着紫装，跪在芈姝后一起行礼。景氏、屈氏、孟昭氏、季昭氏四名宗女跪在芈月后一起行礼。

芈姝行完礼，站起来，看了楚威后一，再回看看楚，毅然登上车，向着西行的方向去。

芈月站在她的后，沉默地跟着芈姝的脚步，包括景氏等媵女，亦是如此。

今日，是楚女辞庙，却只是芈姝别亲，而她们纵有亲人，在这个时候，也是走不到近前，更没有给她们以空间互诉别情。

应该告别的，早就应该告别了。

就如同芈月和莒姬、芈戎，早就在数日前，已经告别。

向寿已经了军营，他将在军中积累战功，升到一定的位置，好在芈戎将来成年分封时，成为他的辅弼。

黄歇已经将魏冉接走，此时亦已经离开黄氏家族了，他将提早离开，在秦楚界，等她相会。

天将暗未暗时分，汩罗江边停着数艘楼船，芈姝等一行人的车已经驰到此。楚地山崎岖，最好的行方式就是舟行。她们将坐上楼船，一直沿着汉直到襄城。

芈姝等一行人，下了车，楼船。无数楼船载着公主及媵女和嫁妆，扬帆起航。

暮临江，只余最后一缕余晖在山岗上。

山岗上，黄歇匹独立，他的前坐着魏冉，两人遥遥地看着芈月等人上船扬帆。

船上依次亮灯，暮升上，黄歇看了看芈月的船，转骑没黑暗中。

楼船一路行到汉襄城，芈姝等人弃舟登岸，襄城副将唐遂和秦国的接亲使者甘茂均已经在此等候了。

芈姝听了唐遂自报份，诧异地问：“襄城守将唐昧为何不来？”

唐遂听了此言，表情有些尴尬地：“臣叔父近年多病，外事均由臣来料理。”那时候一个地方、一支军队，上下级多为亲属或者旧，唐昧多病，唐遂主持事务，也是正常，芈姝只是随一问罢了，见了他解释，便也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