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父亲骨里并不喜母亲！

既然不喜，为何当初要接受母亲？为何对母亲温柔相待？为何与母亲同床共枕，生下他和妹妹？就因为母亲对他有恩情、对他有真？这父亲的骨是的吗？脑里装的是烂泥吗？

项宝贵从来没有那样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儿，看不起自己的父亲，是一件痛苦的事；作为一个把家族、家看得很重的男人，看不起自己的父亲，则是更加痛苦的事。每一个英雄，都希望自己的血里着家族贵的基因，为自己的姓氏而骄傲，从千年前的项羽，到今天的自己。

“难怪当年项家会灭族。”项宝贵着日昭剑的手，骨节耸立。幼稚天真的主母，培育了项文龙这样没脑、骨的继承人，守着让人垂涎的家业，不灭你灭谁？

大树倾，必先自己从里烂了。

“爹，您若不舍得她，便是抛弃了我娘，始终弃，您知么？”项宝贵红着眶“项家怎能有‘始终弃’之辈？我不您陪着我娘度过余生，您可以慢慢考虑，继续优柔寡断，但从今日始，项家便是我项宝贵的家，我是主人，您，不再是了！儿不孝，一件忤逆的事，从现在开始，将您逐项家。”

项宝贵说完，一剑将桌劈成了两半，一阵玄风般，从医馆离去，留下两扇摇晃开阖的门扉。

儿将父亲逐家门，真是闻所未闻。

项文龙息着，无力的坐下，久久没有言语。

——

杀钱多多的事，项宝贵计划在一个月圆满之夜。他会得不留痕迹，让钱多多一家老小、从主到才，通通从世上消失。

在这之前，他需要安抚伤心绝的母亲，陪着妻看望香料铺的倪萍儿，乖乖遵守约定去书院抄书，郑重的和妻商量如何教导培育儿成才，当然，还要筹划新的一年需要哪些“买卖”

冷知秋看项宝贵事悠闲，每日依然笑嘻嘻粘着她，变着样她开心，抄书时，看到里面提及“血石”的砚台，适中、温、细腻、，还能驱邪扶正、清秽辟毒，当即兴致叫夏七飞去采。

夏七无语凝噎的瞧着冷知秋，冷知秋却在一旁淡定、专注的写着育儿诗，为儿青霜写的，给他启蒙用。

项宝贵瞪：“还不速去？多采两车这石，拿回来，我要亲手给娘雕砚。”

夏七只好去了。到了山东打听，才知这血石极罕见，一石难求，怎么采“两车”回苏州？最后好不容易到一块，急忙回苏州复命，倒是沿途探了不少皇帝与朱宁打仗的讯息，也一并报回到项宝贵面前。

日就在这有烦恼、又有甜温的氛围下，不知不觉的过去。

项宝贵将妻儿护得很好，冷知秋过得舒心，青霜长得健康；冷景易经常来项园看外孙，笑容渐多；项沈氏心冷了，自知扭的瓜不甜，从前三十年的恨，就当被狗叼走了，有儿女和孙，她咬咬牙便也认了命。

有时候，她会对冷景易叹息：“老娘是个人，这辈都不知真正的情意是什么滋味，这辈也没被男人疼过，还以为天下夫妻凑一块儿就能过活，没那么多讲究，看来我错了。”

冷景易也叹息：“夫妻情意投又如何？玉竹还不是红颜早逝，留老夫孤单一人？唉。”

项沈氏便一拍大总结：“可能真是知秋说的那样，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求，唉——！”

“唉——”

两人对着叹息，又互相看不太顺，冷景易抱走青霜，项沈氏皱眉生气。

“我说姓冷的老，老娘已经这么惨了，就靠着青霜乖孙儿给我安，你整天来抢走我的乖孙，还有没有人！？”

“知秋给青霜写了育儿诗，老夫要念给外孙听，你会念么？”冷景易懒得理她。

“…念什么破诗，那儿大的孩懂个！你不是什么学政老爷吗？你不用去衙门办事的？把老娘的乖孙还来！”

远远的，项宝贵抱起冷知秋，低便是一吻。

“知秋，多谢你当初选择留下青霜，为项家保住这一胎，若没有青霜，我真怕我娘熬不过这一关。”

冷知秋踮起脚尖，也在项宝贵上啄了一记。

“才不会，你娘刚才说的就不对。她也不是一辈没男人疼，你这个乖儿不是一向很疼你娘的么？有你在，你娘什么坎都能过去。”

项宝贵看她笑的模样，勾起嘴角得意。

“那是，为夫向来是个好男人。疼娘，更疼媳妇，只要有为夫在，娘也是什么坎都能过去。”

“咦，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就算没有你，知秋也能什么坎都自己跨过去。”

“…两码事。娘，若没有为夫，你真的自己能过活吗？”项宝贵掐着冷知秋的细腰，情的挲着，描摹曲线。

冷知秋红起脸看四周，发觉无人，便将埋在他，闷声：“夫君在哪里，知秋便跟在哪里，上天地，死生相随。”

这话说得很糊，项宝贵没听清。

不过不妨碍他虫上脑，大白天又想办了妻。

刚抱起来要往一叶吉屋走，后一声咳嗽，回看，原来是夏七。“爷，今儿是十五，月圆了。”

项宝贵目光缩了一下，便放下冷知秋，着她背上的发丝。

晚上要复家仇，他不能在这样的日和妻同床共枕，不能让血腥污了她的宁静好。

——

◆◆——15。冷兔世——◆◆

再说王氏到了无锡，见到冷兔，现在改名叫冷知行。

少年郎已经长不少，形貌清秀儒雅，俨然已是一个年轻的儒商，谈吐老成内敛，待人接温文有礼，眉之间常存思。

当然这是表面的。真正的冷知行，骨里是傲气，是不服，是对成就功名地位的追崇。他已经很久没快的开骂人，很久没和某个傻大妞吵架了。

“婶婶，项宝贝改嫁了没？”他找了个说话的间隙，漫不经心的随问起。

“倒是听说要项爷和夫人主…小兔你也真是，记得给书院捐赠，怎么就不记得给自己媳妇寄东西？看你老成不少，其实还没长大吗？不懂事哟！”王氏喜这少年，推心置腹的劝他，醒他。

又：“宝贝小其实真不错，真，也重情，人也生的俊，要说修养礼貌是差，这方面好好改改，总会慢慢纠正过来。”

冷兔便想起了自己，他原本油嘴，骂起人来也是个痞无赖，要收敛、改变形象，其实确实不难。

当下心里便想着，回还是给那傻大妞捎修养的书，再给她一些零钱使使，不然可没劲逛铺买零嘴了。

给王氏一行人送行前晚，冷兔特地设了宴，澹台父女也作陪。

澹台老爷一再央王氏带礼给项爷夫妇和新生儿，冷兔也特地郑重给了把钥匙，让王氏带给项宝贝“婶婶一定记得给她，让她打开我卧房床那只柜，里面有只宝箱，是送给项爷、知秋的，也是送给我的小外甥的。”

冷景易早就让他送去给项宝贵的小白龙，他却犹豫不甘心送。得知项宝贵与冷知秋孩已然生，他才从心底释然，真正接受那一对夫妻。

当晚喝多了酒，冷兔醉得走不动路，两个丫鬟来扶，澹台明月却抢过去扶住一边胳膊，温柔的让冷兔小心脚下台阶。

王氏看得不对，对澹台老爷：“这位冷小爷是有妻室在家的，澹台老爷可知？”

“哦？”澹台老爷大吃一惊。“平日未问起，他也不曾提起…啊，这么年轻便有妻室了呀！”

听他气十分惋惜。

王氏笑：“澹台老爷有所不知，冷小爷的份可不一般，他是项夫人的义弟，娶的妻则是项爷的亲妹。”

“噢！”这下，澹台老爷彻底不敢指望了。

王氏：“令千金这么和冷小爷相不合适，容妾去看看吧？”

“对对，速速让明月回避。”澹台老爷惊起来。

王氏赶到冷兔的院，丫鬟们正伺候他沐浴，准备就寝。澹台明月则坐在外间绣手帕。

王氏劝走了澹台明月，屋要再嘱咐冷兔几句，不要轻易和妻以外的女接。

抬一看，丫鬟正给冷兔穿月白绸的中衣，后背肩胛骨上方有个圆圆的红斑胎记，指甲大小。

王氏倒一凉气，失魂落魄的冲上去，扯下中衣看了许久，又仔细端详冷兔那醉意朦胧的脸，越看越激动，终于一把抱住他，大哭一声：“儿啊！”把伺候在旁的两个丫鬟吓了一大。

…

次日，冷兔酒醒，就见王氏两红的坐在床边等着。

他急忙坐起，疑惑的问：“什么事了？”

王氏拉着他的说，幽幽：“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爹娘？他们被魏公公的人包围，还有个苗疆来的坏人，放蛇咬你爹娘…”

冷兔脸顿时变了，怪怪的瞅着王氏。

“当时是你孙叔叔将你抛了包围圈，你孙叔叔一个相好的姑娘救了你逃走。孩，你的肩胛骨上那个胎记，娘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啊！”王氏破份，激动得又是泪滂沱。

冷兔使劲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痛裂，又心飞快。

所以，他有爹娘？所以，他的贵人冷知秋又救了他的爹娘？所以，他本来就和项家有渊源？

无巧不成书。

一切原来如此，冷兔反握住王氏的手，说不的欣喜，又陌生尴尬，又挡不住天血缘的亲昵。

这样的突变，是他从不敢奢望的恩赐。

似乎也是自那一刻开始，他才真的长大，动了成家立业生孩的念，他的人生计划要重新修订。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父母堂要顾及，有娶妻生的责任。

娶妻，已经娶了。

生，等足以回苏州面对那个妻时，再看情况吧。

——

◆◆——16。两年后的风云变幻——◆◆

两年后。

继文五年四月，朱鄯向朱宁派了求和的使臣，准备割地，分南北而治。朱宁把使臣杀了，命人牵着一条狗，狗叼着使臣的脑袋送返应天皇。

殿上群臣气得一片谩骂，纷纷要求朱鄯与朱宁决战到底。

朱鄯垂着凤目，玩着夜明珠，默然不语。那颗夜明珠被他得太用力，碎了。

一阵失望过后，朱鄯幽幽叹了气：“一也不好玩。”

群臣不解他的意思。

朱鄯心想，这江山万里千秋功业，只有纸上写得慷慨激昂，在其中，本就是如坠漩涡渊，拉着几十上百万的人送命作陪，玩了一场你争我抢的游戏。

他摊开双手看，指尖徒留夜明珠的碎粉。“朕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