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妈妈跪在曹氏床前，思来想去，也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时候免不了在心里埋怨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也经了不少事，怎地到了要关，却还是藏不住心思？

曹氏轻轻叹息“这事原就怪不得你。你我主仆这么多年，你便是再想隐瞒，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去？”

又伸手去拉了跪在地上的汤妈妈起“罢了，你若实在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一副心灰意懒的颜。

汤妈妈一见，心里如同有钝刀在割一般地疼。

夫人以前，那是多伶俐的一个人啊？要不是…要不是当日的事…

汤妈妈闭了闭睛，命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轻轻对曹氏：“夫人，婢对您说的事，您听了以后，无论如何要平心静气。”

“好。我答应你。”曹氏郑重地说。

汤妈妈遂将县里来了个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要在西市开一间膳坊的事，对曹氏说了。“周老爷说没几日就要开张了，已送了请柬到有面的几家人家。”

曹氏自听见汤妈妈说起“御厨”二字，便静默下来。良久才问：“当年老爷带走的，是哪一本册？”

不等汤妈妈回答，又摆了摆手“呵，我想起来了，是我最早抄的那份。”

随即苦笑。她总想着带女儿远离京城是非之地，一家人偏居江南，过平平淡淡的日。哪曾想便是远在松江，也逃不开旧时旧事。

“婢担心…”

曹氏却忽然竖起了手指，示意汤妈妈噤声。就听得外面木制回廊上传来楼板嘎吱嘎吱的轻响，不一会便有脚步声一近了，停在她的门外。

随后有人在外敲门“母亲可已经安置了？”

曹氏向汤妈妈使个，汤妈妈忙回：“夫人还不曾睡下。”

“那女儿来了。”亦珍推门了屋，反手关上门，绕过了外明间儿的屏风，往内室来。

见母亲屋内一灯如豆，汤妈妈侧站母亲床前，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映得眉之间暗影重重，气氛仿佛十分凝重。只是待她再往里走了一步，那沉重迟滞的觉，却一下散了。

曹氏和眉慈目地朝女儿伸了手，叫女儿坐在自己床边。“今儿可忙？”

亦珍微笑“与往日里也并无太多不同。只云间书院何山长家的何家小娘着丫鬟送了腊八粥来。是女儿思虑不周，忘了给何小送腊八粥去。幸好时间还来得及，女儿又叫招娣赶赁了辆车，往何山长家给何小送了趟腊八粥。今日想必把招娣累坏了，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