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跟了个捧着书，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见他停在茶摊前，不觉微微叹一气。“少爷…”

胖秀才充耳不闻，只对着茶摊里正埋洗茶碗的亦珍：“珍儿…”

亦珍闻声抬起来，见是隔杨老爷家的宝哥儿，又手打凉棚，看了日，心间略觉诧异。

杨老爷托了人，才把宝哥儿送云间书院读书的。云间书院乃是县里屈一指的，由知县吴大人亲自筹募建立，制定课程，又亲自登门，延请松江府名宿至书院主讲，颇受好评，其声势一时竟与县学相当。

这个辰光，正是书院学生下了课，吃午饭并午休的时候，宝哥儿照理应在书院里才对，怎么会到她家茶摊跟前来？

亦珍站起来，拿抹布净手，问：“宝哥儿怎地来了？”

杨登科见亦珍亭亭玉立就在前，心中百转千回，有一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急之下，从袖笼里摸荷包来，往茶摊的案上一拍：“今儿的酸梅汤，我、我、我都、都包了！”

“少爷！”小厮见了，直在他后跺脚。这要是回去让夫人知了，还不得他的、剥他的？！

亦珍见宝哥儿的荷包工致，上以银线绣的如意纹针脚细密，下的穗上缀着颗极清透的玉珠。只这一个荷包便造价不菲。再看那荷包鼓鼓的，里的银想必不少，就这样被宝哥儿贸贸然地掼了来。

“杨少爷，这可使不得。”汤伯忙取了荷包，双手奉还。“小老儿这两瓮酸梅汤，拢共也值不了这么多银。”

宝哥儿也不接，只望着亦珍：“珍儿…你近来为何都不理睬我了？”

亦珍如何能对他直言：因为人言可畏。因为我怕倒霉的被你看上嫁到你家去，受恶婆婆待，活生生成为阿必大（注：旧时松江滩簧传统剧目，阿必大父母双亡，家贫，由婶娘作主给李家作童养媳，婆婆恶毒，阿必大在婆家受尽待。）

她只好垂睫站在汤伯后，不接宝哥儿的话茬。

宝哥儿的神渐渐由幽怨而恼怒，最后一咬牙，转足狂奔而去。

杨家的小厮一把将汤伯手里的荷包夺过去，往怀中一，便追自家少爷去了。

这一幕被还未走闲云亭的方稚桐悉数看在里。

查公在他旁一笑“想不到这卖茶的小娘，倒是招人喜。”

霍公一展折扇“走罢。”

等过了谷桥，三人在岔相互别，各自往家去。

方稚桐走老远，才状似不经心地问书僮奉墨“适才茶摊前的秀才，是哪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