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妈若离开，偲偲就脱不开去店里，于是早早安排妥当一切，腊八过后妈一走，她便整天都和女儿呆在一起。而鹤鹤再乖巧始终还是小娃娃，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谅母亲的辛苦，偲偲偶尔被她得手足无措，母女俩便会抱着一起哭，但她又发现，每次自己哭过后女儿就会变得很安静，好像是受惊，又好像是忧伤，这让偲偲很心疼，心里发誓再不冲丫发脾气，再难过也不能在她面前掉泪。

是年除夕，偲偲和女儿带着她的小狗一起度过，外鞭炮声四起时，小狗吓得汪汪叫，鹤鹤便追着它跑，满屋窜，偲偲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拦，手里握着酒杯，微微一笑后缓缓饮下，这酒一如以往的甘甜，可为什么到心里后，总不免一丝苦涩？

“鹤鹤，你将来又会遇到怎样的人，开始怎样的人生呢，娘真的好期待。”偲偲默默地冲女儿念着“大师傅说你会给娘带来幸福，十倍补偿我怀胎十月的辛苦，那幸福是什么？你又会怎样补偿呢？”

正念叨，却见鹤鹤捉住了小狗，整个压在它上又掐又打地欺负它，小狗无助地呜呜直叫却不敢反抗，偲偲真怕女儿把小狗也折腾死，忙过来拉扯，哭笑不得地骂女儿：“你怎么这么厉害，现在和狗狗打架，将来去书院和同学打架么？”

提起书院，偲偲想到了霍蛮，自那日一别后已许久没再见面，她倒也不曾想过他，今日想起来不免自嘲：兴许和你一样，人家也早把你忘记了。

除夕过后不久，初五那天妈竟真的回来了，知偲偲带着孩不方便饭，从娘家带来好些东西，初五这晚给偲偲好好了顿饭，也讲了许多家里的事，说她那哥哥如今把她当老佛爷一样供着，但她还是喜在偲偲这里，而偲偲有了娘帮着带孩，也着实松气，终于有心思计划新一年的营生。

破五后，初六一早偲偲便来到念雪阁，谁知她才开了店门焚香，竟见伙计们带着鞭炮来了，众人闹闹一起开了张，歇下来时阿近拿来一包东西给偲偲，说：“这是霍先生年前给老板娘送来的年货，但那会儿您已经不来店里了，而我们又不知您在哪儿住，就只好留着等过了年给您。”

偲偲毫不意外，她完全没想到自以为早就忘记彼此的那个人，竟然惦记着给自己准备了年货。

“回我准备一份回礼，你们替我送过去吧。”偲偲应了这一句，之后张罗了半天生意，便还是叮嘱大家回去，等过了元宵节再正式开张，而自己则带着那包年货回了家。

包裹里皆是寻常过节的东西，但意外的另有几包药材，霍蛮还留了字条，告诉偲偲这是用来给她浴或泡脚用，可以去除内寒，对腰膝酸很有疗效。谁会不喜被人关心呢，偲偲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对着这包东西呆了半天，而后才让妈来拿走一些，至于那几包药材和字条，则自己收好了。

很快，元宵节将临，妈这天买菜回来，跟偲偲说街上有庙会，已经张灯结彩地布置开，正日那天还有车巡游会很闹。

偲偲想起鹤鹤生的惊险，也意识到女儿再几个月就两岁了，却从搬来后就没过这院，而妈此刻正说：“带鹤宝去逛逛吧，咱们俩一起看着孩不会丢的，夜里人来人往的也不会有人在意咱们，鹤鹤还从没见过外的世界呢。”

“让我想想。”偲偲还是犹豫不决，但妈是有的人，不会纠缠追问，这也是偲偲喜她的地方。

是日下午，偲偲瞧见女儿在院里逗狗，天上忽而飞过雀鸟，啾啾鸟鸣声引了她，小丫抬望着天空好半天才回过神，和她的狗狗嘀嘀咕咕不是说什么，这一幕却戳痛了偲偲，亦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残忍，她怎么好束缚女儿，将她关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元宵这晚，偲偲终于在开了念雪阁后第一次带着女儿门，但因不想被人认来，她借故天寒将自己的脸蒙了泰半，鹤鹤有了认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第一次见到如此闹的世界，起先还有些害怕，但渐渐地就活泼的本指挥着偲偲和妈带她看这个买那个，三个人开开心心地玩了一晚上。

夜里回来，偲偲和妈一起给鹤鹤洗澡，因胰没有了，偲偲去房里拿，再回过来时，却听鹤鹤声气地问着：“爹爹是什么？”

妈显然愣住了，半天没声，偲偲缓过神来忙屋，与妈对视一两人都好尴尬，可鹤鹤见了自己，突然就好像忘记了这回事，只叫着“妈妈来”，咯咯地笑着。

见女儿如是，偲偲心痛不已，鹤鹤定是在街上听到别的孩叫“爹爹”，而她的生活里还是第一次现这个词，她知什么是娘，但习惯像偲偲那样喊母亲“妈妈”，今天在街上听见别人“爹爹、娘亲”这样地叫，她自然会疑惑，而且从她认知起，还是一回见到“男”

给女儿洗完澡，哄她睡着后，偲偲自己洗漱后也要安寝，来检查门闩时，回过却见妈等在屋檐下，柔声地说：“熬了杏仁，夫人喝两再睡吧。”

偲偲知她有话说，便也不推辞，两人围着炉坐下后，妈便：“您也说了将来要送鹤宝去念书，那她就会接更多的人和事，往后她慢慢长大，您外若忙不在家，她也会问我越来越多的事，譬如今晚这‘爹爹是什么’，我不是不知怎么回答她，可就怕说了不该说的让您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