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譬如一遇到下雨天，便觉得腰膝酸，偶尔疼得厉害，就会整夜不眠。

妈私下告诉她，若能再生个孩，在月里好好养着，或许能把这些病给带走，偲偲苦笑说：“我上哪儿生孩去，若是再嫁人自然容易，可若一辈一个人，怎能来给女儿丢了脸面。”

娘笑：“虽然您嫁过人有孩，可年轻漂亮，再嫁也不是难事。”

偲偲面上笑话几句敷衍她，心底却叹：“你又怎知，我并不曾嫁人，而这辈也绝不会再嫁。”

这天偲偲来念雪阁向伙计们讲述新款脂粉该如何向客人介绍，忙活停顿后，叫来心与大家一起吃，却听账房先生笑呵呵谈论自家孩明年天就要去智和书院念书，盼着他能有息，偲偲突然想起来那位霍先生，自己欠人家的人情还没还。

于是离了念雪阁后，便去街上买来心，一路相问下找到了已临近城郊的智和书院，这里地势较，偲偲到了门前，发现这里竟然已经能远眺大海，那一望无际的宽广和澄澈的蔚蓝，直叫人心神愉悦。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小书童，因先生还在授课，偲偲被安排在厢房等候，不久听得外钟声作响，继而是一大群孩呼雀跃的吵闹声，便知是散学了，果然很快霍蛮便现在了前，一玄长袍，素雅淡然。

“不知是此刻散学，还带了心来给孩们吃，就留着明儿给孩们加餐吧。”偲偲指一指桌上的心，又笑“自然也是想来谢谢公的，本该一早前来，但铺里忙着秋冬的货品一直没闲暇，怠慢的地方还请公原谅。”

霍蛮欣欣然看着她，而后毫不客气地说：“看年龄，在下似虚长你几岁，霍蛮佩服念雪姑娘练明巾帼不让须眉的本事，有心结为友，姑娘若不嫌弃…”

“自然好。”偲偲朗地答应下，不等霍蛮说完便接话“我一个生意人，没读过什么书，市侩莽，所以只怕是公要嫌弃。”

离京以来，便是当初的房东太太偲偲也不曾这样主动去表示亲昵，而偲偲此刻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鹤鹤的将来考虑，她势必是要女儿读书的，可自己实在有限不能教她什么，那么少不得要送来这书院，偲偲只想着自己先以念雪的份和霍蛮相熟，日后总能有机会再解释。

霍蛮笑：“既然如此，就不要彼此谦虚，往后你唤我霍大哥，我唤你的名字念雪。”

偲偲颔首答应：“念雪在南疆无亲无故，今日既然和大哥结为好友，来日就仰仗您了。”

“你这话显然客，往后可不许。”霍蛮很兴，说了几句后也不说坐下，却是带着偲偲在书院各参观，这智和书院是他一手创办，也只有他一个先生，所教皆是十岁以下的孩童，不知不觉已经八年。

“听大哥的音，好像不是南疆人。”两人坐定在观海亭，望着远澎湃拍击礁岩的海狼，偲偲问了这一句从最早认识霍蛮起就奇怪的地方，因为他的音显然和自己无异。

“本是京城人士，举家南迁后与父母离散，边只留下忠厚老仆几人，自小跟着他们在这里长大，先学的便是京城方言，纵然也会说南疆话，但乡音不改。”霍蛮笑悠悠说着，问偲偲“念雪也是京城来的，是不是？”

偲偲笑：“在大哥面前也不必隐瞒，我的确是从京城来，只是个中曲折牵带太多伤心往事，大哥若不在意，来日我想好了再慢慢和你说。”

“我信你，你若不想提，也不会接我的话。”霍蛮很耐心，言辞间对偲偲是尊重，隐隐也有几分疼。

“果然大哥就是大哥。”偲偲很兴，回眸看看这清幽雅致的书院，再眺望磅礴的大海，自嘲“可惜我自小少读书，总在金钱堆里厮混，看着这么好的地方，心里直想着得多少银才能置办下这样的宅，也不说几首诗来合着你这个读书人风雅一番。”

“你若想读书，现在也不迟，学无止尽。”霍蛮笑“至于诗作对那事，大多文人***客没事显摆来着，放着有趣的事不错，挖空心思去遣词造句，太浪费这大好的景和边的人了。”偲偲大乐，抚掌：“你现在若突然诗几首，我就不知该走该留了，你对弹琴，也会没意思的。”

霍蛮：“怎么会是对弹琴？我在这南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聪明的女，那晚面对那么多凶蛮的男人，也不见半怯弱，我便喜这样的女。”

偲偲一愣，莫名地看着他，霍蛮也意识到言语中的冒犯，忙笑：“实在失礼，念雪你别多想，别把我想成轻薄的男，我所言的喜并非想冒犯你。”

“当然不会多想，何况我来南疆这一年多，听得最多的便是霍先生如何如何好，今天能和大哥在这里以朋友的份看海喝茶，可是之前梦都不敢想的。”偲偲毫不保留地恭维着，可心里却已笃定，即便为了鹤鹤念书，也要与这霍蛮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