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余晖下，那树梧桐碧寥静伫，叶叶心心，层层茂盛，空中灰影旋绕，不断有倦鸟归巢，鸣啾声不休。

行去两仪时，我边走边思，犹豫了良久，还是在走至太掖池时毅然转了，正待返回疏月殿，冷不防后响起了一个我听又不愿听到的熟悉呼唤。

“夷光？”清朗的嗓音自太掖池上远远飘来，我心弦陡地一颤，怔了怔，而后回，瞧向池中央。

那人负手清闲，正微笑着站在池中央的大石上，一镶嵌金纹的白衣修长飘逸，映着满池碧轻漾、天边红霞彩，愈发显得他脱俗尘世的贵不凡。只是这样的脱俗下，我却偏偏看了那仿佛不人间烟火之后的桀骜张扬。

“你怎地能来后的？”我呆了半天，蓦然开时，显然忘记了一国公主见他国使臣该有的礼仪。

他不答，只忽地足掠过池，停我面前，上下细细打量着我，眸粲然如星辰：“极少见你换女装，如此打扮，我都差不敢认了。”

我揽了揽复杂的长袖，垂首一笑，：“裙裾好麻烦，我还是喜穿长袍轻衫，行动方便自如。”

“不，”他低笑，不以为然地摇摇，柔声“这样很漂亮。”

我心一，不吭声了。

两人相对默了片刻，他咳了咳嗓，问：“能否与我说会话？”

我抬，笑了笑：“自然。夷光本也有事要请教穆侯。”-

池边风轻，细柳拂，清澈的湖面倒映着天边蔓延至阙檐的嫣然霞彩，澜纹潋滟，淡淡生烟。远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烛火荧荧闪动，愈发衬得这迟暮下奠渐暗渐沉。

近夜有凉。

我坐在池边玉阶上，晋穆静静站在一旁。

“阿她，好不好？”我低声问。

晋穆垂眸看着我，明亮的眸倒映着湖清波，好看得似要叫人沉沦去。

“你觉得她会好？”他低声笑，随手折了一段细的柳枝，撩起衣袍坐到我边，边把玩着柳枝，边漫不经心地淡淡“夹在故国和夫君之间人，战火纷，你阿她既心念国家，又可怜自己的夫君，如此妇人，怕最是无辜。”

我怔了下，呢喃：“她怪无颜和我？”

晋穆摇：“怪什么？你阿说是自己选的路，她，不悔。”

我间一哽，问不下去了。素来便知阿看似柔弱宛转得似秋下的淡株桂，实则骨里傲得如霜，勇敢，带着一永不低的倔犟。便如所有的齐国夷女一般，都是这般宁断不弯的固执。

晋穆看了看我：“要不要见她？”

我抿，摇了摇，望向他：“你是来后找我的，对不对？你来见我，是阿有话托你带给我，对不对？”

晋穆眸光一动，扭过瞧着满池静，沉一下，并不否认：“你阿的心思或许我不说你也明白。你不敢去见她，不就是因为这个？”

早知他算人算心从无错漏，我又被他堵住了，心下烦躁，便伸手夺过缠在他指间的柳枝，撕了会枝叶后，方闷闷：“无颜不许。”

晋穆并不觉得奇怪，微微一笑：“早猜到了。若是我，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