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全军前的刹那，眸光却忽地一滞，手指一僵，随后垂落。

我心中疑惑，忙顺着他的光看过去。夜雾朦胧，夹带火把腾的烟云，汉对岸的情景模糊一片，并不能让人看得清晰。虽如此，但那城墙落闸、铁锁浮桥架上护城河的嘎然刺耳声响回在已然静寂的夜空下时，依然别样地震撼人心。

声响过后，对岸是一阵翻天的闹腾。

我惊讶，忍不住问：“湑君到底要什么？撤军么？”

无颜眸一凛，拧眉，朝樊天：“先行去探，看看何事？”

樊天得令轻骑过河，溅洒，黑骑奔驰迅如闪电。未到片刻他又回来，顾不得满气，忙禀：“西陵城中百姓推车送，城犒劳梁军。”

侯须陀变，勒缰一阵大骂：“湑君小儿！知侯爷但战从不伤无辜百姓，他居然在这关放这么多百姓来，所存何心？”

无颜不语，脸铁青，寒得吓人。

我抓了缰绳，心中一阵突突快。

樊天垂首请示：“侯爷，该如何？”

无颜并未思索，扬了眉，横眸凉声，一字一句：“过、河。”

“无颜？”我惊讶。

他苦笑摇，凤眸飞扬，看着远方自两侧迅疾靠近西陵城外梁军、犹如飞动火蛇般的红烟，：“来不及了。时已到，白朗和蒙牧势必行动，若不速，白蒙二人孤军敌阵，定不能全而退。我若迟疑不动，湑君其势必，到时纵使不兵败，相峙西陵却也不会再有今日的机遇，何弊之承？”

樊天与侯须陀俱称“是”

我心知此战今夜必打，但心思念及长远，却还是忍不住劝：“若伤百姓，南梁就算收齐国麾下，民心也不归。”

无颜沉默。

正在此时，对岸却倏然传来了两军对阵的战鼓声，厮杀气氛陡然剧作，搏斗声，呼喝叫喊声，声声扣动心弦。梁军两翼骤，远远望去，已有血气漫扬洒天。

侯须陀开：“侯爷，怕是白蒙两将军已然开战？”

无颜眸光一定，此时再无犹豫，绝然扬手挥下。旌旗刹那如云飞扬，将士齐齐弯刀鞘，挥鞭而下，骏铁蹄辗碎汉，一路奔袭勇猛闯西陵。

我了一气，挥下鞭，随着无颜冲在最前方-

靠近西陵城下，梁军倏然整齐后退，不顾嘴里依然嚼着的饭菜，拉弓满弦，刹那漫天冷箭飞如蝗影，密似如密不透风的网，缠绕人时，带着誓死夺命的凶悍和狠劲。我急急挥剑挡下近箭镞，却没想待冲上岸边时，迎面而敌、挡在最前方的竟不是着铠甲的士卒，而是手无寸铁、面惊惶、形羸弱无所依的西陵城百姓。

我惊呆，望着百姓们那一双双骇然胆怯的睛，望着他们苍白无血的面，剑柄握在手中，手指颤微着，再也杀不下去。

非我一人，诸军皆怔，手足无措。

侯须陀暴如雷，喝：“湑君！丧心病狂！”

军中骑士突有声声惨叫，回眸望去，却见我军骑士在一时震惊下已有数人同中冷箭。诸人脸顿寒。百姓们仰看着，目更加慌，脚步下移逐渐往后退时，却不知有何人在其中大喊：“齐贼灭我家国，淹我父夫兄弟，今夜不杀之，何日才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