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骂上两句，骂着骂着，他就变得似乎更加像个将军了。

五年过后，爹与叔父双双战死沙场，他扶着一对灵柩回到了京城。

听说，是轩儿，不对，轩儿已经封了王，是翊轩王爷了。听说是翊轩王爷在圣上面前言说，萧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下他一脉单传。为了不让忠臣绝后壮士泪，绝不能再让他上战场了。

爹和叔父葬的前一天，翊轩王爷夜来找他喝酒。酒是中珍藏多年的御酒，香醇绵甜，后劲却十足。一人一瓮，两人便在灵堂对饮了起来。酒至半酣，翊轩王爷眯起了那双狭长细，问他：“逸之，你恨不恨？你爷爷在打戈特人时尽忠，你爹，你叔叔，也在跟戈特人的战斗里捐躯。你们萧家历代祖宗，死在戈特人的手里有多少个？你，恨不恨？”

他仰猛了一大酒，趁着酒劲直言不讳：“恨，我恨。”

翊轩王爷探手敲着他手里的酒瓮，带着五分醉意笑：“终有一天，逸之，终有一天，我要叫戈特人向我俯首称臣。那时你们萧家，便再不用上战场了，更加不用捐躯报国了。逸之，你信是不信？”

他没有笑，也没有回答，只把翊轩王爷的手推开，一了剩余的陈酿。酒味沁怀，醇而不烈，待到到腹中后方才如燃了一把火似的烧得浑都通透了起来，便如他前那个人一样越来越捉摸不透。

了嘴角，他放下酒瓮，望着灵堂正中那个硕大的“奠”字，他答：“信，我信。”收回目光，又望着前人郑重承诺：“那好，我便为你收起这副铠甲赋闲家中。有那一天，你若了征讨戈特的兵大元帅，我再披上这铠甲，去你帐前的一员先锋。大丈夫一诺千斤，言必行。我们一言为定！”

大丈夫一诺千斤，言必行。祖父的铠甲在萧府的祠堂里闲置了八年，他也在家静静消磨了八年。八年里，娘的鬓角边又生了多少白发。八年里，他越发的沉默不笑了。

八年过后，翊轩王爷真的了兵大元帅，亲他军前先锋，官拜四品宣威将军。

轩儿当真没有骗他。

八年后，他在翊轩王爷的营帐中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在笑，有的时候是在笑别人，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笑她自己。那样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别的情绪的笑意，就如那被他尘封在记忆里的儿时的笑容一般。那时，叔父尚在，父亲尚在，祖父也尚在；那时，他笑得很纯粹，懂得的情绪，只有开心和快乐；那时，他只是一个顽童，并不是什么大将军。

在看到她烂漫笑容的那一刹那，仿佛多年的诅咒终于解除了一般，他那张多年不懂得如何去笑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中，竟已有淡淡的笑容溢。她说，萧将军，你的笑容很温和很温，你笑起来很好看。她还说，萧将军，你应该多笑几次。你的笑容能给人带来活力，一看到你，我就浑充满了劲。小脸笃定，说得煞有其事，不由得又让他想笑。

仿佛醍醐一般，多年来心中的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他终于知，原来，娘终究是说错了。他那样的，也是可以个将军的。他和“萧”这个姓氏之间，并不是谁成就了谁，谁又束缚了谁的关系。诚然，他是姓萧的。然而，他也是萧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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