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她最不乐意提及之事，她反问说：“何以练起？母命难违么？”她说话从来不似这般大胆，但“母命难违”四字，想当然尔，自认合情合理。

文锦云微笑，慢慢地说：“我从小随父而居，母亲则时来时往，即使在京都，也是见少别多。有一年母亲问起我要不要学武，我至厌舞刀动枪的不雅，断然拒绝，她便也不提了。”

淑瑶瞪大了睛向她瞧着，虽不语，若有不信之意。

“那年朝之节，她难得有暇，团圆家宴，膝下有我和妹妹，自以为天上不如。父亲央她起舞，他箫以和。母亲居然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文锦云忽一起，举臂舒腰，就在那片空落的院中轻轻旋舞起来。

夫妻情谐，幼女承，家…是否也只那仅有的一次呢？

那一夜，清风飒然，枝叶微动，满天雨随人起舞，纷纷扬扬飘然飞旋，笼遍白衣黑，翩若飞仙。

吴怡瑾的师父，是一个神鬼没的奇人，除了武功卓绝以外，于天文地理、奇门八卦、琴棋书画、医卜星相等无不通晓，只是因为见着了吴怡瑾，――她才只十岁，生活困顿而你。她的师父本要赎她来，但清云已是付过卖银，再赎宛若当人是买卖货品，师父不忍她受此轻辱，不惜以自投你门下。

文锦云轻叹一声，若无这一时的怜惜，他带了那年少的女孩远远的避开尘俗，避开你，何至后来遍尝数不清的人间辱难。

“我却不知，母亲幼时舞姿，成年后轻易不肯起舞，那一夜完全是为了我，我看到满天雨纷纷飘落，又绕在她周，似散不去，簇若云霞，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趁机问我，学了武功，就能使雨如此，问我要学么？于是我就轻而易举的上了当，哪知吃苦受累学到现在，莫说飞舞，连空折枝也不到。我想母亲武功再，那也是不到的，必是暗中玩了什么小把戏，诱我上当。”

她带笑说着，角却慢慢落下两行清泪。她一舞虽不使雨飘飞，却使得霞日晖，分外闪亮纤丽起来，同样看得胡淑瑶眩神迷。

“要是我…也一向要上当的啊。”胡淑瑶长长吁了一气，惊羡的神情尚未褪去，忍不住低低地。

她生于诗礼之家，父母有生之时，便不大看得起清云园，素少往来。直至，瘟疫忽忽一夜染遍全村，父母双双撒手西归，不得已，把宝贝女儿托付园来。她从小受教统，对清云一切无不反，而一见了世、心都有互通的文锦云，即起相知。遥想时人风华，却也神往。

文锦云止舞，话题扯开去，渐渐说些别的。李盈柳给她一个重任，怎么设想使这看起来羞怯弱，实则执拗无比的女孩，肯学武功。也不指望她能学会什么惊人技艺，只是，人在江湖，总是希望她学一二样自保的本事。文锦云因一舞而“上当”可前这少女毕竟远非她六七岁时可比，因此稍一意，便即收回。

淑瑶侧着，怔怔冥想神，忽问：“回来，是为了沈夫人吧？”

文锦云微微一惊，带笑答：“也是，也不全是。我在京都，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那边连帮主也在，我实是万事不下手。倒是这边少人了，因此禀过了帮主，她也赞成我回来。但我向来不在这，来了也只是闲人一个。”

淑瑶沉默良久，低声：“沈夫人是什么样的呢？我…从没见过。”

文锦云：“你初园时，慧姨尚未拘禁，理该见过的。”

胡淑瑶摇，往昔印象薄如秋云，不胜怅然。她初到梅苑时，心情着实甚好，说的话远多于往日，这时渐渐沉落，话便少了。文锦云见她神恍惚，言谈心不在焉，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又不明白她何以提起沈慧薇，细细想了一遍，怎也排不这女孩能与慧姨有何瓜葛，不觉心事亦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