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反复回响着旭蓝昏倒之前的那个称呼，方夫人、方夫人、方夫人…“他不会再认我的，就连以前，他总是那么乖巧的笑容和亲近的态度，从此也是奢想了。”忽而又拿王晨彤的言语来自，旭蓝生柔和，或过一段时间，养母故的创痛淡去，又能与她亲近也未可知。

只是，近在咫尺，他睛一睁，她怎么去面对他对这个母亲满怀的失望，甚至还有冷漠、怨恨？

猛然想：“他师父，更甚于裴翠。今晚他肯认我，多半还是想要求我救慧。倘若我能依他所求，也许他就能原谅我这无心之失！”

想到这里，不由大喜，好似茫茫黑夜之中，忽见一盏明灯。

在她颓坐的椅近旁，是一串珠帘，因她心情焦燥，来回碰到了好几次，轻轻晃动清脆的碰撞轻响，这时坐下了，光落到某一。

这串珠帘晶莹澄透，均是一，唯有那儿，悬挂着一方紫玉晶，珠帘轻摇，晶折迷幻绚丽的泽。

这是约见的记号。挂起紫玉晶，即是让她在约定地相见。

今夜情形一波三折，约她的人如今已在园外。但方珂兰沉良久，还是轻轻起，向房内推开一扇门，一间致华丽的小阁。她绝不停留，继续向内而去，卷起一幅字轴，后面赫然又是另一扇暗门，直通下地。

地越走直是向下，走了一段，两边换由玻璃幕墙砌成，透去可看到碧漾，金鳞游弋。她所住之名为浅金舫，乃是靠近边，这条暗，是通往中央的阁之路。

阁是十二云姝的大师灵位寄放之，名之素馨阁，大师钱婉若早在清云园建成之前，便不幸谢世，因而素馨阁实际上从来无人居住。这些年来，她就在这里与人密见商议，方便而又保密。

偏是这一回例外，未至阁，听得琴声叮咚，有人漫然唱：

“与年俱暮，愁将罪共。聊将转风烛，暂映广陵琴。”

琴音沉郁，音落落，似诉平生不得意。方珂兰惊疑之余惶恐又生，理该囚于牢内的沈慧薇怎会突现在素馨阁？且弹唱从容，分明手足得到自由。

只听女声息在外响起：“慧，何苦此悲音？”

沈慧薇微笑：“年来不曾见到琴，一时难以收敛。盈夫人恕罪。”一顿，又“呀，云儿是你么？！”语音微带颤抖，想是意外之极，随即听到文锦云的声音：“是，慧姨，我…我回来探望慧姨。”

沈慧薇“哦”的一声，再无下文。

先前开的那女――李盈柳说：“慧说哪里话来？慧，素馨阁向无人至，你和锦云在此叙谈，小妹暂且告退。五更之前，我派人来接慧。”

方珂兰听得外脚步你，渐行渐远，李盈柳自行离去。这时大致明白，原来是文锦云回园以后，通过李盈柳使两人在素馨阁秘密相见。李盈柳素来为人谨慎，寡言少语，年纪更比沈慧薇小了许多，平常并不见二人多么亲近，更没听说文锦云与她有何关联，居然肯担这风险，容两人偷偷会面，倒也是人意料。

远远更鼓迢递，恰是三更时分，沈、文二人一时谁也不曾开。星光灿烂之下，香浮动，白衣女郎俏生生立在丛，这几年风尘历练，明显减去了腼腆羞涩之意，平添数分端凝，乍乍一看，眉依稀仿佛那念兹在慈的女昔年风貌。沈慧薇低声：“云儿，想不到我又见到了你。唉，不知怎样激盈夫人才是。”

文锦云泪光盈然，屈膝一跪：“慧姨！你…你受苦了。”

沈慧薇脸带微笑，柔声：“好孩，我不是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