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我告诉你这个，只是为了怕你连累我，为了让你早早离开？”

沈慧薇缓缓手来。

“你是逃避！”杨独翎忍无可忍，叫“你不敢面对事实，人不是你杀的，你有什么可怕的！为什么甘于忍受这样的污名加诸于，难不能解释清楚，难她们见了你会不容许你一句辩解就格杀勿论？！”

“没错。是格杀勿论。”沈慧薇静静地说。

“啊？！”杨独翎震惊。

沈慧薇踉跄着扶住亭边上，神情异常淡然，甚至浮起一丝微笑：“十几年前我本该死的，只是没有死前帮主的先例。我禁锢在冰衍院内，此生不允踏一步，一旦违令，格杀勿论。即使没有丁长老被害一事，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这只是…这只是她们耽心功败垂成，于火中浇油罢了。”

“慧薇…”杨独翎瞧着她的表情，但觉丝丝冷气从背上泛起，说话也有些结了“我、我不太了解，十几年前，究竟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沈慧薇神空茫无的望着远方，象是对着他，又象是对自己，缓缓说：“你以为我不想说清楚么？你以为我甘愿把污往自己上倒吗？沈慧薇多么不济，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淡然的神情似湖面风乍起，激起圈圈涟漪“那时候，她们说我杀了李长老，有梦云与丁长老作证，珂兰为辅证，谢帮主不肯听我一言。我手上唯一的证据，我托我的好妹妹，我以为在清云园唯一还能信得过的人，我托她把这件证据送给白老夫人，可是你知她怎么？――她把它毁了！烧了！绫儿，绫儿…她十四岁起双失明，我护她，甚如护自己的生命，瑾郎为她取来神鱼莹鲛覆目，我为她几年间生活起居一言一行皆扶持。我不曾想过报偿，可是…她却只怕我死得不早。证据毁了，我再否认，再自持清白也没有用，我的脚，便是在我未曾认罪之前，绞断的啊！”心阵阵剧痛，几不能立足，缓缓沿着倒，杨独翎一伸手，扶住了她。

沈慧薇抬看他，轻声：“杨大哥，我真的不是逃避。我没有办法…我毫无办法…”

“是的，我明白。我明白。”杨独翎“你一个人，熬得太苦了。”

“论我生死，十三岁以后就不该活着，是瑾郎救我。到后来她为我所累，付命，我却仍然活着。但这样的活着，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吧？我之无能，为她所不忍目睹，她恨我不争，别后不曾梦。我一生别无他愿，只求了她后事…”

这是有些代后遗愿的意思了，杨独翎掩住她：“你的愿望要你亲自去完成，不是吗？慧薇，即算是她，三夫人，也希望是你替她完成。”

沈慧薇苦笑：“我就怕她是盼错了对象。她的，真不是一般的无能呀。早知终究她们要我上死路，倒不如从前象她那样豁去算了，我便是没她那样的魄力。”

“不是的。她生生死死都信任你不是吗？慧薇，你必然是不辜负她的，三夫人泉下有知，只会怜你惜你，痛你半世际遇堪伤。”

有一刻犹豫，终于还是轻轻挽住了她的肩：“慧薇，我知你对所有人都失望了。你托付的人背弃了你。但你还能不能给我一信任？十几年前，我不够资格，不敢说这个话；十几年后，我也还仍然不够资格，但你边已无他人。慧薇，信任我吧，让我保护你，我送你去洪荒，我陪你历遍千山万，先完成你的心愿，而后，我陪你回清云园…”

“啊！”轻轻的一声惊呼，惊醒了亭中两人。

荫里，影斑驳，蓝衣少年一张俊雅而震惊的脸。

平常温和从容的表情里，写着难堪，面通红；淡定的睛，燃烧着一火焰！

愤怒！困窘！不能相信自己的睛！

一直想念着一面之缘的大姨妈，她的从容华贵，她的典雅端方，她的博学多识，于是在父亲为清云事面以后，他也悄悄尾随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