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葛家世，大有来。三夫人何等份，别人自不会怀疑她公然在替一个卑贱少年圆谎。而葛容桢不在当场，认得我的人除了若兰而外只有沈帮主，更无人会来拆穿谎言。

“主人有一刻没说话，嘴角却浮起意味长的笑意：‘想不到天底下，竟还有如此一付完无瑕的容貌？咳，可惜！可惜！’

“他大叫可惜，也不知可惜我不是他那个曾经的玩，还是可惜另有一付如此容貌的人，不是人家的玩，总之猥狎之意充溢，厅上至少有一半是江湖人士，毫无顾忌地哈哈笑了来。”

我心中一凛，听他最后这句话里，措辞平平无奇，可语气寒，思及这些年来江湖上门派争斗，血腥风雨不断，许瑞龙在其间不知扮演了什么样的角。

“我羞辱难当，全抖，分毫不敢驳他的话。你他的手还留在我肩，仅仅抓住一层衣裳，只要一扬手，印证份的标记就会昭然若揭。

“德宗皇帝哈哈笑：‘难怪认错了人，这少年原是容易教人遐想，不过你走了题了，咱们是向文尚书夫妇恭喜来的，你说该罚多少？’经他提醒，厅上众人注意力转移。三夫人命人抱女儿，德宗皇帝亲自接到怀中抱着，锦云啊，那小小襁褓中的婴孩就是你，你才满月，便在两个大国家的脑、几代皇帝手中一一传抱，这等荣耀，普天下也数不上几个。三夫人屡遭大难，唯你有惊无险，或便是福泽厚之故。

“德宗皇帝言谈举止，无不挟雷霆风云，他的情，倒与主人相似。再看那位以痴恋闻名于天下的玉成太，在如此场合，仍是对着沈帮主魂不守舍，里心里，唯一人而已，望之无人君气度，德宗选其太，无疑是极端错误荒诞的决定，一世英名，皆毁于此。

“而让我惊诧莫名的是沈帮主。这一天，沈帮主与三夫人异其服，她改作男装，风采俨然，胜于在场任一男。她自来言笑晏晏，神态自若，这时脸苍白，底幽幽闪烁着一奇异光芒，似是勉在克制着什么，克制得那么辛苦，德宗皇帝凌厉的锋不时扫过她、玉成太痴痴相望，她都浑然不觉。三夫人有意无意的退到她边，与之两手相握，她抬起来，迎着了三夫人温和淡定的目光，随即把那极度的不安掩藏。”

我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为何忽然带这么一段全不相的话来？而且这话分明在调慧姨神情顿改，并非因德宗或玉成帝之故。多年前偷听到谢刘她们谈话的娓娓余音，一直是给予我难堪且不敢回忆的――她们所轻慢的对象，不止有我母亲，还有慧姨。

“我留心到沈帮主神有异，当时不及细想，自业已难保，哪里还得到别人？尚书府开宴，极尽繁华闹，德宗皇帝略略一坐便携莫皇后及太离开，谁也不知为一臣下之女满月酒，劳动他帝王席为何故？以主人的尊贵份，当然也不会留到终席，与德宗先后离去。我心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总算不会当场丑，总算维持了颜面。

“我在人丛中找到若兰，她苍白的脸对着我。她是明白的，三夫人在为我遮谎，那么她对于我的份，十成之中，至少信了七八成。只怕今后在这女面前，我也是抬不起了。我心苍茫，悄然退盛宴。

“回转客栈，竟找不到自己原来住的房间了。那个房间，全重新装饰过，堂皇富丽，地下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一脚烟尘微泛。我的主人，大摇大摆坐在房中。

“‘看你不，有这么一本事，居然哄得冰雪神剑替你回护。’

“我垂：‘粤猊多谢主人开恩，不当场拆穿。’

“他满意我的应对，笑着：‘拆不拆穿，你现在的主人和我早就说定，是以你不必谢我。不过，他与我另外还有一个协议。’

“我不必他说下文，便现了谄媚笑容：‘粤猊自当尽心伺候主人。’他哈哈大笑，甚为惬意，等着我象条狗一样的慢慢爬到他足边。”

他端起一杯酒，注视着杯中酒鲜艳纯净，迟迟不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