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无论如何，要着落在我的上。清云以此为借找我回来，我不能临事退缩，更不能令父母清誉，长久蒙污。

况且，还有慧姨。“破千年完璧”多重的一项罪名，曾经掀起多大的风波！那一场震惊朝野的违例之，即使我当年尚幼，即使我随祖母居于原藉家乡，遥距京畿千里之远，我依然可以完完全全受到当时满朝的恐慌、愤怒，犹如惊天狼，翻浊涌。

公主百日庆贺之期，不知于何想法，玉成帝除册才生的长公主号为“冰衍”以外，――此举便已使皇后及一些忠厚持重的老臣大为不满，谁人不知，沈慧薇乃是玉成帝在民间最为心的女，而又谁不知，清云第四代帮主沈慧薇，所居之，即为“冰衍院”――公主百日这一天，玉成帝颁下旨意，在确认皇家血脉的千年完璧之上，铭刻“冰衍”二字。他要使“冰衍”二字，不仅时刻镌于自己心，更要使这两个字，连同沈慧薇的名字，天长地久的镌于传国玉璧，永远传下去！

圣旨颁下，从极品大臣，以至边远小镇的职卑微小之官员府吏，无不大惊失，上书阻奏，泪涕俱下，痛心疾，甚至有不惜拚命以死相求。使用各方式、各渠呈上的阻奏、谏议，当天破纪录的多至万份，开离朝一日奏议数量之先河。群情汹涌，议沸腾，怪罪矛纷纷指向了那个此事从至尾，未尝面的女：沈慧薇。指为惑君媚上，皆其意。

而玉成帝对此的回答，便是我在芷手里所看见的，慧姨亲笔笔迹的那两个字：“冰衍”

不久之后嘉覃五年之变，宇亲王篡政夺位，所颁废诏中，列举玉成朝不赦之罪，多为补凑无中生有之项，有些到今天已无足轻重，比如我父母便不再被视为“党逆臣”但是“破千年完璧”这项罪名，无论哪一朝哪一帝在位，都是决无疑议成立的。

慧姨也是在伪帝登基之后，无立足境，隐幽绝谷。

清云与朝廷对立，慧姨尚能为清云庇护。即使今将修好，双方也必然会缓和模糊其中的一些矛盾，并不会特意来追究慧姨罪名。

可是我不能确定，清云不公开的收留那个女孩，究竟存何居心？有何图谋？――连我在穷乡僻壤都听说了清云暗援皇裔，今上不可能不知。这番“修好”无疑是如履薄冰，暗湍急险。

而那个女孩，如此年幼，便如此犀利，如此锐，明明觉着慧姨神情大异往时，偏偏不再追问，留着主动，尽可以在接下来每一时每一刻重拾余韵。难以想象，未来真相既明，教慧姨怎样去面对这玉成帝唯一嫡女，那女孩又会怎样来看待慧姨所负“破千年完璧”罪名？

怪不得，慧姨时时刻刻眉之间总有一悲哀，她早知清云意图，她是早就在准备随时加诸其的辱难了啊！

另一个疑惑又重重地压上心来。慧姨隐居幽绝谷，多年来步不外，其意自是为了来日大难，保避祸。清云自帮主以始，至十大星瀚及鸿风，无不劝我回园，可是，并没有她在内，她甚至未随书捎过一言半语。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在我回来的这一年，她居然也迁幽绝谷了。

要叫她破誓，更早一步迎接命定中难以逃脱的灾难，自然是有一个重大的、不得不行的理由。――那么，她又是为什么？为了谁？

昨晚停云楼所见，以及萧鸿院灵堂她那令人不安的探问，反反复复盘旋于心。慧姨和小妍的脸，不断闪回于我前。

我烦不堪，且有无端恐慌。

雨到夜半，飘起雪来。这是最为令人厌烦的天气，雪不大，冷雨密集，淋淋漓漓，不止不休。翌日早起一看，雨雪混杂，拖泥带，中间路面虽经打扫，而那一堆堆、一撮撮积在路旁、角落里，以至屋檐树梢、山坡峰，到是黏、烂绵绵的脏雪污，既损景观，又失韵致。

天蒙蒙亮，我吩咐迦陵备，悄然驰梅苑。

咏刚住在座落于西边峡谷内的浮翠，是清云专门用以来招待重要客人的所在，从那儿走斜线谷，很方便就可以园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