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一手把怡瑾拉了起来，正要扬长而去，萧金铃厉声喝：“慢着！——怎么说我也是他妻，有权知他后的去向！”

成湘驻足，脸上突然现一迟疑的神，望望怡瑾：“我想，也许把骨灰撒大海就可以。”

“什么？！”萧金铃气极败坏地惊叫起来“把他的骨灰撒大海？他是、他是要——”

成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微微颤抖的少女，语声柔和：“他遗言同我母亲合葬，其实没有这回事。我母亲垂危之时，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死亡的痛苦，她是自行大海的。所以，没有尸，没有骨灰，更没有坟墓。我想，他那个时候之所以会那样跟你讲，是因为他想你有勇气面对未来，他给你一件事，你就还有信念和希望。如今不得不告诉你，但我希望你是足够勇敢，对我父亲来说，在蓝天之上，在碧波之中，在黄土之下，意义都是一样的！”

吴怡瑾怔了半晌，泪缓缓落下：

“在蓝天之上，在碧波之中，在黄土之下…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太糊涂…他才不得不此下策，让我有件事情可。我让师父心，几乎连他丧后，也还是让他心。”

成湘：“你想通了就好，他一定会满意了。”

“在蓝天之上，在碧波之中，在黄土之下！”萧金铃难堪地呆立了一会，发狂似的冲上来“好啊，他要自由是不是？他要跟那个狐媚在一起是不是？他宁可死了也不需要见到我是不是！我也不稀罕！我才不稀罕那死鬼的一把灰！他要自由，自由，我给他自由！”

成湘完全不曾防备，见萧金铃猛扑上来，剑狂劈斩，他退之不及。募然，一声脆响，成湘怀里抱着的那个坛，霎时粉碎开裂。飞灰从坛里扑了来，弥漫了整个灰的天空。萧金铃瞬间脸如土。

“啊！”成湘听她说到“狐媚”的时候，已经掩饰不住怒火，骨灰坛碎裂，脸更是变得难看之极。

但他这时顾不上和这个女人计较。

吴怡瑾不顾一切的挣脱开来，伸手到空中，拚命地试图挽留，哭着说：“不要！不要这样！”扑着那些飞扬的灰，然而禁不住那些粉尘在风中，在林间，在她的指中悄悄走。她哭着，万般情急，丝毫没有了以往的冷静淡漠。

成湘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由衷难受。父亲因为他长得酷似母亲的缘故，从他有记忆起，就是有意的避开这个亲生儿。因此对他而言，父亲只是一个记号，除了天生的那份血缘关系以外，其实并没有刻的念。然而世事是如此奇妙，父亲撇下了长相酷似母亲的亲生儿不闻不问，却领养了另一个长相酷似母亲的女孩，与之相依为命，互为依存。而现在，这个女孩代替了他对于父亲的所有冽的真挚的情。

“别这样…”他试图安“我觉得这样也好。反正他是希望自己自由自在，我想在这里，和在大海，真的是一样的。”

吴怡瑾站住，：“我知。请你离开一会。”

萧金铃早已逃去。成湘看看她的脸，伤心里面透一决绝和执拗，知这个时候决计没法相劝，只得叹了气，尽不放心，还是慢慢的走开了。

骨灰纷纷扬扬地洒下，无休无止，难解难分。她着泪跪下地来，捧起一掬，随风而逝，又捧起一掬，不知是尘还是灰。

虽然已经分辨不哪些是灰哪些是尘，哪些随风飘逝，她仍然执着把外衣脱了下来，平摊在地上，一捧捧的掬起所有掺杂在泥土中的粉尘。

专注地着这件事情，她的睛不再哭泣。衣上堆满尘土，在那灰黑的泥土里，是一微微发亮的明灰。即使是沉黯的颜，也仍然是带给她明亮和温的觉，仿佛是师父的微笑，他的关和他的抚摸。

用衣裳裹起师父的骨灰，慢慢走到那个大湖边，抖落衣裳，尘土随波而去。山外是泉，泉汇小溪，小溪汇大河，大河汇大海。师父总归会回到万顷碧波之中，总归会在那里同他生死系之的人重逢。

“我是不孝的徒儿，连亲手送您回归自由也不到。”她低声说“但我明白师父的愿望了，我不再一个不懂事的徒儿。”

她缓缓起，收束衣冠，看看天时。

几颗孤星在蓝的苍穹中发微弱的光，夜已。

回去的路上，经过成湘的房间。她犹豫了一会，轻轻扣了扣窗弦。但没有回音。

她微微叹了气，转向着山坡下面走去，经过一个小树林。

树林里摇曳着月光的碎影，凄凉而冷清，严冬冷酷，厚厚的落叶到结起严霜。吴怡瑾悄悄的踏足过去，悄轻无声，片尘不起。

“成湘哥哥…”

“好了，别叫了，我心都快给你叫烂了，已经到这里了，没有别人，有什么事快说吧。”

“成湘哥哥…”

“你倒底要说什么？”

“是…是我妹妹…”

“你妹妹？她不是送到太平庄那个秘去了吗？”

“她的情形很不好呢。”

“你不是说过只要替她放血，由血亲过渡给她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