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下这个孩。”

“孩？”黄龚亭似是傻住了一般，反复诘问“你有了孩？”

“是。”钱婉若不由燃起了一线希望。

但他的表情异常奇怪。神明明落在她上，却似乎又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在未事前，钱婉若曾经设想过有朝一日把这件事说给他，他可能会有的表情，但是没有哪一设想，会是现在这样的，他几乎是没有反馈，既不喜，也不痛恨，更加没有惊悔。她心里一沉了下去，因害怕而失去温度的手指，僵起来。

“大哥…”

黄龚亭忽然笑起来，截住话：“婉，你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爹是个醉鬼，我娘是个泼妇。我爹他生了五六个儿，却从小一一用来替他打杂，有时候家里穷得没有下米的钱了，他就着儿脱光上的衣服，去乞讨，回来把儿乞讨的吃个净净。讨得少了，非打即骂。我七岁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啦，父亲把我们哥几个吊起来打，因为我们讨来的钱太少了。我们非常害怕，抱成一团哭。后来，我不记得是谁，也许是二哥吧，突然大叫一声，爹爹好坏，我要杀了爹爹！这么一叫，我们兄弟几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一齐拥上前去，把我父亲打死了。那时母亲刚刚从里屋来，我们一不二不休，又杀了母亲。”

“所以，”他郁的光再一次落在钱婉若上，低低冷笑起来。“儿！儿！——儿是个什么东西，你知吗？”

钱婉若不住颤抖，不成一语。忽然觉到了什么，失声：“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黄龚亭牢牢抓定她手腕，缓缓绽笑意：“就是这样，儿杀害了父亲。人一生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婉，你以为我还会要儿吗？”

一寒的力从手腕的经脉里透了过来，陡然间婉若腹痛成绞，她拚命大叫，挣扎，以至咒骂，然而挣不脱那恶的手。

“不要怕。婉，儿没了就好。”他低冷的声音在耳畔“这次的事我就原谅你一次。反正，她也逃不我掌心。”

天昏冥。大雨仿佛随时而至，风声先于雨势而起，呼啸排喧，无穷无尽的涌这个喜气维持了尚且不到七天的新房。满室烛光微弱的摇摇曳曳，不甘心熄灭，象是无数猖狂的小妖在舞。对面屏风，红的底上，大枝富贵牡丹衬着五彩凤凰，凤鸟神空的望着她笑。销金帐幔千幛曼卷飘舞，卷住跃的烛光，打在那空的神上面。

红的海洋横空而起。昨日喜气，化为今朝之血。

绯衣女脸上仍有泪不断落，睛里却是雪亮得令人惊骇的光。

…儿…已成形的婴儿，就这样，失去了。永远的失去了。甚至没能张开小睛，看一他的母亲，看一这个世界，他就去了。

“孩，孩…”

她喃喃叫着，泪的落。

伸手腕，看着自己宛如桃一般光采细腻的凝脂玉肤，容颜犹在，光华犹存，只是失去了情，失去了命，她除了这付躯壳而外，失去了一切。

她凄然而笑，匕首的寒光闪过之，手腕上便多一鲜血如泉涌的伤。她木然瞧着泉似的鲜血，甚至不觉得痛。

痛怕什么？江湖中行走，草莽间起伏，受人欺凌、侮辱，都是家常便饭，心都不会痛了，还能觉得上的痛楚？

她微微自嘲地想笑，冷静地看着那鲜血蜿蜒下她的手腕，过厚积的红地毯，默默无声的钻那一样的红之中。

慢慢的前模糊了，什么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