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渴望闹了，好多年没看到敲锣打鼓上街游行的队伍了，我最看扭秧歌和踩跷了，那扮作白女和吴清华的主角们一停下来休息便摘下假发，惹得围看的人捧腹大笑，原来这些样板戏中的女主角们全是大老爷们装扮的，他们把假发放在彩车上，起一支香烟着，样稽死了，象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里的女特务卡普兰，孩们是总忍不住跑过去拨那些长长短短的假发，那闹劲儿比过年还！

我们在办公楼后玩了一个多小时，突然里面传来一阵哀乐声，有个*睛红着从我们面前经过，我忙跑上去问：“阿姨，是什么新闻？”她泣着说：“*逝世了！”说完便放声痛哭，扒在一棵树上泣不成声。我们愣住了，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特大的悲事竟被我们当大喜报传扬，大家有发傻，盯着我让我拿主意，我垂丧气踢着地面：“走吧，回家。”一路上，大伙谁也没说话，周围不断传来哀乐。

*逝世了，中国的天仿佛塌下来了，大街小巷到响着哀乐，没人声说话，空气也变得令人窒息，没人敢笑，街上没有疯玩的孩，人们见面很少对话，都脚步匆匆地走自己的路。傍晚，我问父亲：“*也会死吗？”父亲纠正：“对伟人要用逝世。”我又问：“不是说*能活一百五十岁吗？”父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了一小段《纪念张思德》：“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或重如泰山。”我不再发问了。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同学来通知我到校，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顺路叫了几个男生一同到学校，只见场东侧的土台被搭成了灵堂，两边摆满了圈，正墙上悬挂着幅的*像，北侧是四个男生站成了一排，南侧是四个民兵持枪站成了一排，他们在为*守灵，学生们只是远远的看着，没人敢靠近，因为那气氛令人望而生畏。广播里通知让各回各班，小班长和新班主任抱着一大捧白绉纹纸和一小把细铁丝放在讲台上，老师为大家示范着先了一朵小白然后由组长上台领材料，每人两朵，一朵自己上一朵要在祭奠时上圈，过了一会，一位女同学抱回一捆黑纱，每人手里拿着一朵白静坐在教室里等着。不久，大家便排好队来到场上，随着时起时伏的哀乐，从低年级到年级依序开始祭奠，大约等到十一左右到了我们班，由工宣队肖主任领着经过灵堂献，等哀乐一停，默哀三分钟，最后三鞠躬，然后撤离。就见姓肖的还要补上一个过程，他走到*像前，双膝跪下，连磕三个响，**撅得老，腰间还一截烂糟糟的腰带，我差笑声来，就这样，祭奠结束了。刚一散队，我便跑到李校长的办公室，告诉他肖某不适合带队祭灵，李校长见是我就说：“又是你，快别惹事了。”我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他在前面领队不是抓耳挠腮，就是提、鼻涕，还跪到地下磕搞封建迷信，这是对伟大领袖英灵的不恭！”李校长沉思着：“噢，你说的有理，让我实一下，你先去吧。”结果，第二天领队换成了教务主任。

全国开追悼大会那天，举国齐哀，天地悲鸣，连雨不断，学校接到指示，市民以新城广场为中心，都到市内参加追悼会，我们学校被划分在解放路，离广场有半里路，街两旁人山人海，为了表示对伟大领袖的忠诚，学生们一律着白衬衣、兰，时已秋，又是连雨，天气变得渗凉，寒意有增无减，但我们却不得不脱掉刚刚换上的薄衣，重新换上了夏装，有的家长偷偷地给孩在衬衣底下裹上透明的塑料布，而大多数孩都完全服从指示，在连续不断的涕声中临街等了几个小时，当哀乐响起，音喇叭里传来*的声音时，我已冻得四肢发麻浑发抖，在默哀那一刻，一片泣声，可我怎么也哭不来，不断地打着哈欠，只盼着追悼会赶快结束。回到家里，我剥去透的衣，赤条条钻被窝蒙大睡，一睁，已是第二天上午九多，我断定自己发烧了，并模模糊糊记得父亲曾给我穿上衣连夜带我到中心医院，好象还挨了一针…我爬起来，有，床放着几小包药，二见我起来了便给我倒了杯命我喝药，我试着起来去玩，可发，二笑着责备我：“都这样了还想去疯？！”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年秋天发一次烧，至少扁桃要发炎。

漫长的冬天到了，我的小学生活即将结束，我的童年也将随之一去不返，而写完我童年时代最后一页是在次年开领毕业证时。

九、在风里告别

一九七七年，举国上下最门的话题是粉碎“*”**集团，中国人民真正的天终于到来了，普天同庆，我又一次看到了盼望已久的闹场面，人们走上街，敲锣打鼓、扭秧歌、踩跷，广播里播放的大都是*前的文艺节目，主持人不断推一代老艺术家的姓名，介绍着一系列在*中遭受迫害的作家的经历及新作，那时我第一次听到了王昆的歌声，第一次欣赏到了艾青的诗作…，只要是在*中遭受迫害的名家都会引起我极大的兴趣，那些被打成“反动”作品的东西似乎一夜之间全都翻了，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相继面世，被称作“四旧”的古典文学名著也重见天日；我开始朦胧地察觉到，这世界应是多彩的，不单单是红或黑，缺少了哪一颜都会给世界造成缺憾，我从心底里彻底释放了自己真正偏的颜：黄，不，是所有明亮的颜！我敢于正式宣告，我夕的余辉，我也同样静谧的夜晚的天空悬挂的那一明月，我一切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