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手的事情，萁儿轻易不去过问。而萁儿为旭所的谋划，石岚也尽量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参与。

萁儿轻轻地坐在了旭边，将桌面上凌的公文收拢成摞，然后一件件地归类翻看。这些日常政务的理关系到郎君的前途和家族的命运，所以她不能不尽心。从各地往来的公函上看，大隋今年的状况越发衰败了。而朝廷依旧秉承着多年形成的惯例，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去应付各地发生的叛。

就在李旭率和张金称血战的时候，朝廷召集地郡守前往东都例行考评。因为路不通而无法奉命前来的郡守多达二十几位。天震怒，决定发府兵讨贼。因为辎重匮乏，武将不愿前行等各原因，至今未有一兵一卒东都。

同月，朝廷下旨修建南方行，计十六座，极尽奢华。

三月，上巳，帝与群臣饮于西苑上，命学士杜宝撰《饰图经》，采古事七十二，使朝散大夫黄衮以木为之，间以航、酒船，人自动如生，钟磬筝瑟，能成音曲。

四月，帝于景华征求萤火，得数斛，夜游山，放之，光遍岩谷。在杨广的里，大隋繁华依旧。

“其他人呢，今天都忙着什么么？”二人商议着理了十余件急需回复的公函，李旭怕萁儿过于劳累，抱住她的肩膀，将话题再度岔到日常琐事上。

“公公说他闲不住，也去庄里忙碌去了！”萁儿想了想，低声回答。想起了家中的某个长辈，刹那间，她的神竟然变得有些黯淡“妗妗跟你说，她想回上谷看一看舅舅的坟。她和舅舅没有后人，天已经回，如果不亲自去，怕是坟青草会一个劲地疯长！”

宝生舅舅死于去年李旭雁门救驾的同一时间。那个月，漫天王和历山飞联手攻克了上谷郡城，太原李家派来的家将和旭自己的亲兵保护着李旭的父母逃离了灾难，却没能力护住所有人。

有间客栈掌柜、帐房兼跑堂张宝生在自家后院被寇砍死。老板娘张刘氏躲在放蔬菜的地窖中得以逃生。被石板和柴草垛虚遮掩住的地窖旁，正躺着其丈夫张宝生的尸。

第一章雷霆（三下）

平心而论，妗妗张刘氏留给李旭的印象并不甚佳。她那一手持刀，一手拧着脖颈的悍妇形象几乎毁了旭年少时对所有异的幻想。但这并不能减弱半分旭对舅舅一家遭遇的同情。旭知，如果没有当年在上的连番奇遇，现在的他便是舅舅、妗妗以及无数在世中离失所的父老乡亲中的一员。他就像窗外那些壮的竹，手臂已经可以擎云，却依旧扎在泥土里。所以对于下平百姓所遭遇的苦难，每一件都几乎同受。

漫天王和历山飞只占领了上谷郡城两天，便被从涿郡赶来的官军杀退。但上谷郡治所易县及其周围的十里八乡却彻底变成了废墟。历山飞和漫天王二人将能带走的东西全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东西则付之一炬。大火在城里绵延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场冬雪落下才彻底熄灭。易县百姓几乎家家缟素，哀声，悲惨如人间地狱。

从亲兵的汇报中，李旭得知自己的舅舅曾经拒绝了和大伙一去临郡暂避的请求。他们认为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对寇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因而也不会遭难。实际上，旭认为舅舅之所以不肯加逃难队伍，是因为他舍不得‘有间客栈’。虽然那间开在官边上的客栈几乎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但有它在，便意味着张氏夫妇不属于到妹妹和妹夫家蹭吃蹭喝的废。老人最后拼死保护的，也是自己的家眷和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