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教过俞家两代七八位姑娘，哪里不知这些千金小端庄得背后的琐碎和磨人，自然也有信心把这些不该有的枝枝蔓蔓矫正过来。

她刚穿好衣裳，想要叠被，忽然听得黑暗中对面床帐里俞宪薇轻声：“嬷嬷起了？”

赵嬷嬷一惊，又听得这声音清明，并无半分初醒时的沙哑之，不由疑惑：“姑娘几时醒的？”

俞宪薇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赵嬷嬷眯了眯，：“难姑娘…昨夜没睡？”虽然这样问，但她仍旧不信。

俞宪薇笑：“嬷嬷睡觉果然睡得晚，上床后断断续续翻了五个，直到时前后才睡熟，约摸到了丑时末醒了一次，喝了两，又翻了个，大约在寅时末才又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并不沉，一觉睡到一刻钟前便醒了起床。”

听着俞宪薇一样一样细细来，赵嬷嬷不由得脸一白，但半昏暗的屋内并不明显，而对面帐中的俞宪薇也看不到。

过了半晌，赵嬷嬷才：“姑娘才不到十岁就有了这个病，该禀明太太，请个大夫好好瞧瞧。”

俞宪薇：“之前的大夫说我气虚弱，静养着些也就好了，只要屋里没有人，我一般也是能睡着的。”

赵嬷嬷叹了气，她是到了年纪才睡不着，而俞宪薇却是小小年纪就有了各个病，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知不能酣畅睡是何等的折磨人。心对俞宪薇的不喜不由得减了两分，再者，若俞宪薇真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也犯不着搭上一夜不能合来给她解释，这更叫她生几分好。

“姑娘也是个明理之人，对老尚且能耐心忍让，何苦总是惹事，又对妹咄咄相呢。”赵嬷嬷是个老的，联系前因后果，自然能看明白俞宪薇是针对了谁，便趁机规劝。

从昨天之后，随着俞家六姑娘心灵手巧、睿智有礼的名传开，俞家七小愚笨、气的名声大约也会传遍整个俞家。其实俞明薇只是没学好也没什么，毕竟是初次接，差一些也是人之常情。但人经不住比，她同胞所生，从小一同长大的能如此，她自然就被比成了愚笨。再加上小古氏溺手相助，更显俞明薇的无能。

而这一切或许都在俞宪薇的意料之中，大约从她要求赵嬷嬷一同教导妹三人的时候起，就料到这个结果，而且推波助澜，乐见其成。

俞宪薇又是一笑。在赵嬷嬷听来，这笑声中竟了几许凄凉心伤，恍惚间竟回忆起了幼年在乡野间听到那被人中的大雁落地前的一声悲鸣，赵嬷嬷只觉心底渗丝丝缕缕的凉气，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