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平声静气，竟不见半分怒气发，然则他话语间的分量却是半不轻。

“贤昆仲纵横南海，于海事、航等都是极熟的，手下又有如此多地熟手，倘若真个起海外贸易来。又有那个唐人商客堪敌手，如此获利虽则是慢了些，但也不失为长久之计。倘若先生有意于此，则于货源一途上本官定当鼎力相助。如此，未知贤昆仲意下如何？”

孰知他这番自以为颇是良法的主意说，却只换来那二庄主的一声蔑笑，又沉半晌，才见那冯若芳一丝苦笑说：“能为良家，又有谁岂肯自负上盗贼之名？大人那日有暇，可往海边一观，且看这茫茫南海之上，又有几艘唐人船舶海远航的。”

“先生此言何意？”崔破闻言愕然。

“大人可曾听过我朝俚语‘不载万’之说，此言意指我唐人船舶至大也不过八九千石而已。如此之船通行江湖间固然是绰绰有余，然则要想帆远海，那却与送死无异了！方今之时，南海之上通行的远洋船舶多以大舶、狮舶为主，而远洋贩运也俱为其分而占之，原因无它，彼辈造船之术胜于我辈远矣！老朽曾听闻那大船舶甚至已可远达‘黑国（非洲）及金国（欧洲）’远行如此数万里之遥，要经多少风狼，就靠我等这近海船舶，那是想也休想了！”言至此，适才一直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冯若芳语调中也满是恨恨之意。

“我大唐煌煌天朝，这造船术比不过正值大盛期，大肆往欧洲、非洲大陆扩张地大尚且可忍，但是连那弹之地的斯里兰卡（狮国）也大是不如，这也未免太过于令人难以接受了”至此，崔破才知适才冯若龙蔑笑的缘由，只是这一番说辞太过于让他难以接受了些。

“倘若崔大人不能解决这造船术的问题，那适才所言之开贸易也不过只是中捞月罢了。至于说行海税，其间也是自有难？”冯若芳手指轻轻拈着手中晶莹的茶盏，轻轻又将一桶冷向崔大人当浇下。

“噢！难何在？”崔破跟一句问。

“我大唐东南之地方州府，除比邻东海及南海的扬、台、温以下诸州，然则溯而向上，却是更有依渤海而建地登、平诸州，东海及南海疆域因朝廷控制着江南四，固然是能推行大人之策，然则于渤海诸州，大人又将如何？此地州府概属河北四镇辖区，大人就不怕这海税一旦开征，这些个海外蕃商们转向渤海诸州卸货，介时，这海税又该向谁收去？”冯若芳这般听来轻飘飘的言语，却如同柄柄利剑般直刺向崔破间。

“本官封了这渤海湾又当如何？”陡然听到这等消息，心下方寸大的崔破恶狠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