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结诸友、兴致尽时便箫歌相伴诗酒自娱。如此纵情任，方真个是南华真人所言的‘人生大逍遥’之境，倘若能得如此，又何啻于陆地神仙！”言语之间，翰林大人的语声固然是越来越低，便是连语调也愈发朦胧起来，这一刻，刚过弱冠之年地崔大人竟似完全沉了自己构建的迷梦之中。

李伯元一生多历山川，经见的人也不知凡己，似这等话直听的耳朵也腻了，其时之官员，多的是官显爵着，中渴慕林泉说着，以彰显其品行洁之意，又何曾见过似崔破这般以如此大有为之年即生这等心思的？

在确定前这位翰林承旨大人不是假撇清之后，怀纵横之才的李伯元真有一哭笑不得的觉，当日他正是听闻崔破晋州所为，又他家世优越，有诸般借力之资，方才自请上门幕，想着一展才华的同时，能借助此人一雪昔日回鹘毁家灭族之仇。似他这等人，是断然不怕辅佐之人有野心的，反而野心愈大，可予其施展的空间自然也就愈多。但是一旦真个碰上这年不过二十，就常有“山林之态”的主，也由不得他不愕然长叹了。

似李伯元这等才，于秋战国间的“士”之观念已是骨髓，彼等向不轻易择主，然则一旦选定更少有叛离，更遑论崔破对之实是历以国士待之。

也自沉许久，这李伯元更尽盏茶后，才开言：“公虽有王诘之志，却是学不得其行的！我料数月之间待江南四镇彻底平静之后，公便会分司地方，现下还是好生准备，预留地步才是！”“噢！先生何此言？”闻听这句话，崔破当即又想起昨日李适那句：“即已带上了‘远游冠’，崔卿可有远游之志乎？”两相印证，忙急声问。

“自公平定汴州、张镒远谪，朝中形势多有变化，就连首辅常衮也是全敛锋芒，其他官吏又如何会不识！崔相公今日说话分量是愈发地重了，而杨尚书府前更是门若市，当此之时，公这‘崔党’嫡系外放地方，便是陛下给朝堂‘降温’的最好手段！此一也；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那就是个‘钱’字！”侃侃言说至此，李伯元见崔破正凝神而听，遂一笑续：“虽得益于两税法之推行。朝廷财政渐有好转，然则当此之时，朝廷最缺的还是一个钱字，今上是个不肯芶且的，也不知早立下了多少雄心壮志要去，然则这稍一动弹，也得先有银垫底儿才成！安抚江南四镇要钱，继续推行撤并地方节度要钱。等公呈送的《请行募兵制》折全面推行更是要泼一般的使钱，另外还要为异日平定四镇预先准备钱粮，再有地方旱谤赈济等等，这个个都是无底！然则钱从何而来？天即有太宗之志，登基之初那是断然不肯加赋的，如此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一个大宗地来钱路了，这就是公的《请行海税及海外贸易之事表》了。”

这一番分析直说地崔破心下叹服不已，见他住不言，忙急又促：“此言甚是有理。还请先生续言之。”

“谁让公开就是四百万。这可是抵得上大历年间国库一岁的收了！偏偏此事前所未行，谁也不知其中的章程，说不得也只好由公这始作俑者亲往推行才是了。毕竟公更有屡建奇功的声名在外！三则。当前朝中无事，公所言的‘镇之以静、缓积国力，之策在撤并地方节度完全功成之前，当无变化，放公外任，正当其时也！当然，天也未尝没有保全公，以免结党太的考量。有此四，公想不走恐怕也是不行了。”

听这一番话到此，再合着李适昨日所言，崔破心下已无怀疑。听说能有这等机会，去大力整顿开拓闻名千古地“海上丝绸之路”他也是一阵大为兴奋，乃自言：“任职地方我倒是并无意见，只是却不知此番又要谴往何地了？”

“这又有何难？行海税及大行海外贸易，我大唐境内却是只有两个地方好去，一是淮南扬州，天下久已盛传扬一益二，此地海货贸易繁盛。又海极便，实为一佳地。然则我朝大多海外蕃商多聚集于广州府，加之公品级太低，断无一次擢两品六阶的理，所以发往扬州府是断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