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他历时四年，集后世多位名家治老之大成誊录而成，于斯世斯时，倒也堪称无价之宝，今日受此大礼，他府中却无可供答谢之，见冯楠一派儒雅，想来他家中定是书香门第，遂忍痛以此还赠，想来也不至于明珠暗投。

四人坐下又是一番茶叙，除了李伯元面无表情的并不开说话外，孟郊的朗与冯楠的机，都为这清谈增添了许多乐趣，只让崔破到一异样的轻松与悦，浑似又回到了一年前自己初上京师时的模样。

不一时，下人来报午宴备妥，崔破相陪着用过之后，又将三人送到早已收拾妥当的后园前院落，才转告辞，策向政坊郭府驰去。

也无须通报，郭府家人径直将他带往公主、驸居，了正堂却是无人，崔破乃右转向郭暧素日最喜的厅而去，果不其然，当朝驸都尉郭大人正一人独坐，自斟自饮。

见状，崔破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一把抢过他手中酒盏，一饮而尽，只是三勒浆那烈的气息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只吞了小半，余数尽皆。

见他如此，郭暧那满布疲累愁闷的脸上难得的一丝笑容，也不多话，伸手自几旁拎一个泥封的陶罐来：“这可是来自海外的蒲桃酿，我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宗正寺里来的，倒是便宜了你”

崔破闻言，伸手一把抄过，揭开泥封，一极淡的醇香传来，这香味中绝无大唐所产蒲桃酿中那去之不掉的辛辣味儿，分外诱人。

“老夫人在后宅小憩，阿若在陪公主闲聊”郭暧丢过这句话后，又是执杯痛饮起来。

崔破也不多说，席地而坐后，也即自斟自饮，直到一罐将尽，方才开言说：“逝者已矣！驸还是莫要太过于伤悲才是”

“伤悲！我伤个什么悲！我伤悲又有什么用？父皇委曲求全这许多年，落下一个懦弱的名声，只盼着能够天下升平，驾崩之前的最后一刻留下的遗训还是‘天下升平’四字，可怜我徒自娶了一个‘升平’，却只能天天呆在家中等着、等着，永远都是等着！我对不起他老人家呀！”想来他也是郁积已久，此番更无别人，酒愁后就再也抑制不住的泻而。

崔破心知他这个将门弟固然是伤悲于先皇的驾崩，但在这个引之下，心中更多耿耿于怀的恐怕还是壮志难酬的愤懑，只是他这一朝驸不能授予实职，此乃国朝铁律，任谁也是无法，崔破纵然想劝，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也只能沉默着又为他添上一盏酒去。

郭暧顺手接过崔破手中酒盏，狂饮而尽后，抓起几上银箸，放狼形骸的纵酒狂歌：“黑云压城城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里，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正是当日崔破应他力邀所作的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