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屋的时候，葛明礼已坐在大沙发上喝茶。筠翠仙斜倚在他旁边削香瓜。一见秦得利来，她先站起来打招呼说：“秦哥来了，请坐吧。”

葛明礼先是眯着睛看秦得利，忽然间他像从迷梦中醒觉过来一样，猛睁开往外凸的大珠，于往前一探问：“怎么样？那个王一民到底是什么人？有眉目没有？”

秦得利半拉坐在椅上，哭丧着脸说：“可别提了，大哥！咱们哥们儿好险没栽到他手底下。没想到一个穷教书匠腰杆那么，背后站着一个大‘抗叉’的，大得一抬脚就能把兄弟咱们踩扁。”

葛明礼一翻愣珠，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一拧眉说：“谁？谁有那么大本事？哥哥去会会他。”

“这个主儿大哥会过。”

“别卖关，快说是谁？”

“就是玉旨雄一的亲侄玉旨一郎！”

葛明礼倒了一凉气，黑珠定在白仁里一动不动，半天才说来两个字：“是他！”

“正是他。”秦得利探着说“他自己宣称王一民是他的好朋友。据小弟观察，他俩简直比拜把磕弟兄还亲。王一民王旨家如走平地，一眨工夫一一，就把玉旨一郎搬来了。玉旨一郎还得看他行事，好像是王一民在指挥那个玉旨一郎。”

葛明礼用手一拍茶几说：“竟有这等怪事！你快从讲来！”

秦得利，喝了一筠翠仙捧过来的茶，就把他如何跟踪王一民到玉旨家，以及又如何遭了一顿盘查的事儿从到尾学说了一遍。最后他叹气说：“大哥，这个工旨一郎不但让我回来一字不漏地禀报给您，最后竟让我给那个穷教员躬行礼，赔不是歉。大哥，这不但是打小弟的脸，也是对大哥您…”

“行了，别说了！”葛明礼的大白脸气得煞白，他一拍大，暴如雷地骂：“我X 他八辈祖宗，我葛某人拼着命为他们打江山，脑袋别到腰沿上为他们卖命，可他们总是拿老不当人看。这个小日本当中的大个，被西洋外国老串了的小杂几次三番拿大坐我，这恶气让我怎么往下咽！我，我他妈的灯蜡卷狗，从今不再侍候这份狗X 的局，老不啦！”他那白光光的额上青暴，汗从脑袋上下来。

筠翠仙忙去洗脸盆里投了一个手巾把，走过去轻轻给葛明礼汗，又拿起一把蒲扇，站在他背后一边扇着一边细声细气地说：“大爷，您是宰相的肚量，能容得下世间万，何必跟那‘小鼻’论低，比上下。再说这‘满洲国’就是日本人的天下，连当今皇上都是他们扶保着坐上金銮殿的，金技玉叶也得听他们的。那有钱的王八都大三辈，何况日本人手里还握着杀人宝刀呢。话再说回来，您不也就是比他们矮一嘛，在‘满洲国’人面前您不是都能压一嘛，您就是比不上二郎神也能和那托塔天王差不离儿呀。日本人给您的气您不会撒在‘满洲国’人上吗。这有有，恶气不归心，就不了病。”

筠翠仙这一番温言细语，说得葛明礼的气消了些。但他还是骂骂咧咧地回对筠翠仙说：“你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有呢，我上哪去？连个穷教员我都碰不得啦，我还怎么…”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话，转过脸看着秦得利问：“哎，你说了半天怎么连正题都没沾边？那个穷教书匠王一民，到底像不像那个反满抗日的要犯？”

“像，像。”秦得利向前走了两步，连连着说“无论侧面、正都像，矮胖瘦都不差，那次在大地包老罗家门前我冷丁被蒙住了，再加上那时候还不知他是一中老师，更不知姓字名谁。这回都知了，这老师的师字又正应在‘建国纪念碑’下我听着的那个字，人像字应，十成有了八成，这我才跟着他跑到了玉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