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一抢，研墨声哗哗响起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卢淑娟和王一民又对看了看，她的脸微微一红，又微低着嫣然一笑，轻轻说了声：“那么淑娟就献丑了。”

王一民往起一站，也轻声说：“一民奉陪。”

卢淑娟和王一民一同往写字台前走去。冬梅忙停下研墨，拿起狼毫，拨开笔帽，熟练地在端砚里了笔，又迎着灯光看了看笔尖，然后递给卢淑娟。

卢淑娟接过笔，又对王一民微微一笑，然后俯下，悬着腕，站着写起来。她写的是楷书多于草法的“行楷”是脱胎于王羲之的《大唐三藏圣教序》的。只见她下笔非常自如，轻重徐疾，抑扬顿挫，运用得特别得，写的字中显娟秀，劲健中妩媚，使王一民不由得暗暗称赞。

卢淑娟写完了那首五言绝句，直起腰来把笔往王一民面前一递说：“请王老师批改。”

王一民接过笔微笑着说：“小的诗文和书法，都使一民望尘莫及。现在狗尾续貂，望小不要见笑。”

卢淑娟脸微红，用兴奋得发亮的睛看着王一民说：“王老师如果这样说，我就应该把这胡涂抹的四行字毁掉了。”说着就像真要动手一样。往写字台前移动了一下。

冬梅忙摆着手说：“哎呀！也没见着你们二位这样的人，本来都是满肚墨，却偏把自己说成是草包。谦虚虽说是德，可是也不能滥用啊。现在就请谦虚的先生听我这小丫环的指挥，快过来写您那修改的诗句吧。”

冬梅的这番话又把王一民和卢淑娟说笑了。在笑声中王一民接过笔，冬梅忙把宣纸调整了一下，指着卢淑娟写的五言绝句说：“王老师既然要改题小的诗，就请在这后边接着写吧。”

王一民，手握着笔略一凝思，也用卢淑娟的姿势，俯下，悬着腕，站着写起来。他写的是草法多于楷书的“行草”只见他笔走龙蛇，飞动圆转，笔随手而变，手随意而动，顷刻之间，一首改写的五言绝句写来了，他写的是：怀报国志，仰面向长空。

誓雪汉家耻，国难需英雄！

王一民写完，把笔放到桌上，长吁了一气，庄严。激动地望着卢淑娟，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卢淑娟的睛离开了诗句，慢慢转向王一民。她那两修长的黑眉微微向上挑起，清澈明亮的睛里着泪。她直望着王一民，王一民也直望着她，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望着。

冬梅仍然全神贯注地看着王一民写的诗句，看着看着，这姑娘竟低声地咏上了。她的声音在这静静的夜晚，显得那样凄清，那样悲愤，她已经懂得了诗中的真意。

冬梅反复咏了两遍，卢淑娟的泪顺着双颊下来，她并不去拭，仍然用泪望着王一民，着说：“王老师化淑娟哀怨之词为发愤之作，寥寥数十字，画一颗国的赤心，使淑娟受动。淑娟一定把这幅最可贵的题诗，好好地珍藏起来，用以激励淑娟发奋向上。等到国土收复之日，再装裱悬起来，以为纪念。”说到这里，她对冬梅一指题诗说：“卷起来，拿回去我俩共同把它藏好。”

冬梅答应一声，珍重地卷纸。

外面有汽车鸣笛声，说话声，开大门声，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这夜静更的时候，听得却很真切。王一民看了一上的挂钟，上就到九了，时间这样晚，还有谁坐着汽车登门拜访呢？他看了看卢淑娟，移步向窗前走去，卢淑娟跟着他，二人一同走到窗前，停下脚步往外看。冬梅也跟过来，站在他俩后面看。

大门外停着一辆小卧车，俄国看门老斯杰潘站在门旁往里让客人，客人是一一挫两个人。在门灯的照映下，廓看得很分明。王一民心中猛然一：是他俩！这两个家伙来于什么2 还没等王一民吱声，卢淑娟说话了：“是我那个当特务的舅舅，还有何二鬼！他们俩这么晚跑来什么？”

这时候那两个“客人”已经在斯杰潘的导引下，离开大门往院内走来。王一民轻轻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院中看不见的地方，面对着卢淑娟说：“夜猫宅无事不来。他们大概又要在老伯上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