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下了一个狠心，举步走到筠翠仙面前，一边弯腰去抱她一边说：“我的小姑，你可别再哭了，上床去吧。”

葛明礼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把被翠仙从地毯上托起来。筠翠仙可没有老老实实让他抱，她手刨脚蹬，一双绿绣拖鞋甩飞了，在脚脖上的两只金镯磕碰得叮当响，丝袜也从膝盖上脱落下来，胳臂上那等距离的四对镯也都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白粉、红、黑眉、塔灰和着泪一，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粉一块，就是唐伯虎复生也画不这副尊容。

葛明礼可没心思看这些，他双手托举着的这个小女人简直像才从里抓上来的一条大活鱼，摇摆尾扑通，抱了伯勒坏了，抱松了怕掉地下。好不容易才走到床前，刚往床上一放，筠翠仙又满床打起来，了一个来回，又忽然双手抓住床单的一，下边用膝盖一夹，就这样扯着床单从这到那，床单随着她的动一层一层把她包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尾都不见了。有一旧戏叫《卷席简》，她这功夫就是从那里学来的。像筠翠仙这沦落风尘的女人都是专门研究男人的心理学家，尤其对葛明礼这样过去的嫖客今日的姘，她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就像一个明的医生对待一个老患者一样，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药她都清清楚楚。葛明礼这个庞然大有时就被她玩于掌心之中，她对他的引力也正在这里。

如今她直地躺在大缎卷里，一动也不动了。葛明礼直急得抓耳挠腮，无可奈何。他原本想回到这里，喂喂早已饥辘辘的肚，换上衣服就赶快返回特务科。谁承想了这么些事？现在情况急，说不定上司正在各找他呢。他一跺脚转想走，可一转念，她若真使用那三尺白绫到曹地府去告自己一状怎办？可是要不走…

正这时，外边有人敲门，他忙回问了声：“谁？”

门开了，来的是秦德林。他脸上的血污不见了，鼻上贴了一块狗膏药。他手里提了几件衣服，神惊慌，声音急促地说：“报告大哥，有非常重要的情况！”

葛明礼听了一惊，忙往前走了一步问：“什么情况？”

秦德林忙说：“刚才我到东屋佣人屋里去洗脸，郭妈和小莲告诉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来一个人，是血人，浑上下都是血，手里拎着匣枪，闯她们房里，把她们里屋，关上门，他一个人在外屋又洗又涮，洗涮完了换衣服就走了。”

“从哪走的？”

“不知，据郭妈说这个人简直是来无踪去无影。”

“他换的衣服是哪来的？”

“是我们大伙的。”秦德林一举手中拎的衣服说“剩下的在这呢，方才弟兄们要辨认，我没让，我想回禀完大哥再说。现在让他们…”

“别说了！”葛明礼忽然圆睁双，一步跨到秦德林面前喊“这么说这个血人是从这屋里去的？”

“对，衣服是在这屋放着啊！”“哎呀！这，这…”葛明礼猛一转要往床前奔，可是他又一愣神站在那里了。

怪事！筠翠仙不见了！床卜扔着皱了的锦缎床单。就像金蝉脱壳，长虫蜕一样，人，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葛明礼的心一阵，不由得仰脖住棚上看，他真怕那里有白绫垂下来。

棚上什么也没有，实际那溜光的天棚怎能挂上白绫呢？他又一歪脑袋，忽然看见筠翠仙一动不动地在梳妆台前边站着呢。她脸对着镜背对着葛明礼，上还盖了一块蝉翼轻纱，使她从里边能看见别人，别人可再也看不见她那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