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不断有些警察拎着枪往北市场方向奔跑，这更增加了人们的恐怖。小孩吓得直哭，妇女扯着嗓直喊，刘到好像世界末日要到了。他穿过正街，从南三街奔到街又奔到桃巷。等到跑回许公路住的时候，他已经不上气来了。

他这许公路住就是临时团省委机关。他和一个收发的叫关静娴的女同志住在这里，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结婚，年龄又合适，就由组织批准，两人结成了没有举行婚礼的同居夫妻。这样不但工作起来方便，而且也便于掩护。在他们中间，关静娴的是真挚的，纯洁的。她不但慕刘，还钦佩他，敬重他，他是她心目中的英雄。但是刘并不关静娴，他嫌她不丽，不标致，不温柔，不贴，不懂得生活，一天到晚只知工作和学习。有时他真觉得她像一只呆呆脑的笨鹅，而不像他想象中的理想情人——一只活蹦的小鸟。他觉得他和她在一起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或者说是暂时满足一下情的需求，迟早他是要丢掉这只笨鹅，而去捉只小鸟放他的窝里的。

他跑回住的时候关静姻还没有回来。本来他是不让她去参加今天的集会的，一个收发的，不去参加集会是完全有理由的。但是她非去不可，而且情十分，天刚亮就爬起来了。等到刘起来，她把饺都包好了，好像要过年似的，忙乎得心真盛。刘一看拦不住她，也只好任她去了。

现在她还没回来，难说她也跟着打上了？还真备不住呢，这只笨鹅什么蠢事都能来。

他们住在一座老式木板楼的二层楼上，楼不大，二楼上只住两家，一家住两间房，中间是堂屋地，楼梯就在这中间。邻居是一对小学教师，星期天领着孩上太岛去了。现在整个楼上就只有刘一个人。他忽然到孤零零地难熬，心里也火烧火燎地难受。他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又一扎到楼梯上，他盼着关静娴能快回来，他多么需要知外面的情况啊！他虽然对集会已经失败的估计，但那终究是猜测呀，究竟怎样呢？这关乎他下一步行动啊！下一步得怎么走？他不知，他只能坐卧不安地满屋窜。正当他到累了，一倒在床上的时候，木板楼梯响起来了，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声音急促而忙。刘一个从床上蹦起来，他的发都竖起来了，在他听来这脚步声中简直带有杀气，是不是抓他来了？他两步蹦里屋，关好里屋门，回要往窗台上。正这时，他听见外屋门响，有人在讲话，是女人的声音，声音好熟，他忙又跑回屋门前，扒门往外看。不看则已，这一看又吓了他一大。只见关静娴原来那红红的面孔变成了灰白，乌黑的发从腮边披散下来，丹士林布旗袍的前大襟扯破了，一片血污使蓝的前大襟变成了绦紫。她最要好的同学妹、共青团员小吴架着她站在门前。

“怪呀，没有人门怎么开着？”关静娴息着说。

“你靠门框站着，我上里屋看看去。”小吴刚要迈步，里屋门开了。刘从里面冲来。

“你回来了！”两人女人几乎同声说。刘没有回答，他冲到关静娴面前，看着她血污的前问：“你怎么了！”

小吴忙说：“娴让警察用洋刀砍伤了。快，快搀她上床。”

刘忙和小吴架着关静姻往床前走。

刘一边走一边问：“外边怎么样？”

小吴说：“打的可激烈了，我们的人死伤很重。”

关静娴吃力地说：“还有被捕的。”

小吴接着说：“对，我们快走到正街的时候，听见后边驴响，回一看，罗世诚满血污地被捆绑着在车斗里…”

“什么？罗世诚被捕了！”刘猛然站住。他手一松，几乎把关静娴闪倒。关静娴痛苦地了一声。

小吴忙把关静娴扶住，瞪了他一说：“你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