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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4)

夺猛伸双手抱住了声吼叫的老,就像被惊吓的小猴抱住老猴一样,缩拱背不肯撒手。赶了一辈车的老,虽然被摔下座,手里的缰绳却没放,就像久经沙场的战士临死还握着钢枪一样。这老在被老搂住难以脱的情况下,还拽缰绳,拼命地喊着,叫着。他那极度惊恐的黄睛瞪得和发疯的睛一样大,他的嘴竟也和嘴一样冒着白沫。他声嘶力竭地想让像往常一样听他的喝令,但是兽大作的洋再也不肯听他那洋话了。这匹发狂的奔像离弦的弩箭一样向前冲去,真比那鸣着警号飞驰而来的救火车还有威势。街上的人像逃避洪猛兽一般呼叫着、狂奔着向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躲去;有的了污沟,有的钻了垃圾箱,有的上了窗台,有的踢翻了杂货摊,小媳妇跑掉了绣鞋,老太太甩散了疙瘩髻,有一个少女竟扑迸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怀里…

那狂奔的大车在拐弯的街角没有拐弯,竟风驰电掣地向人行上冲去,直对奔的人行上正有一群小孩在抓“瞎糊”一个小孩的睛上绑着老的黑,张着小手向四摸着。围着他嬉笑叫喊的小孩一见车冲过来,都惊叫着四散逃去,只有那个被蒙住双的小孩还张着小手向前摸着…他后面是一座正在修建的楼房,脚手架上还站着砌砖的工人,一摞摞青砖摆在离地四五米板上…呼啸着的车正对准这小孩和脚手架冲去,再有一瞬间那惨不忍睹的悲剧就要发生了。老夺已经闭起双喊一声“主啊!”等着去见上帝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伙像闪电一样猛冲过来,腾一跃一把抓住,赶车的老就势用尽全力气一勒缰绳,大洋前蹄离地,整个竖了起来。小伙也随着腾空而起,他非但没松手,却又抬起另一只手,牢牢地抱住了。只见他双在空中用力一蹬,的前蹄落地了,小伙就势向下一坠,的前向下一弯,就跪在地上了。小伙迅速地一换手,另一只大手接在上,嘴啃着地,鼻孔的起一烟尘,一动不动了…

满街上那惊魂乍定的人群奔过来了,脚手架上的工人跑下来了。层层的人群向着小伙呼,一个个大拇指向着小伙伸来。那已经准备去见上帝的老夺和赶车的老从车上下来,老夺伸开双臂,把小伙拥抱在怀里,张着嘴就向小伙那紫檀木一样的脸上啃去,泪珠随着气扑在小伙的脸上。赶车的老于在一旁不住声地喊着“尚!合洛勺!”…

惊恐化为乐,灾难变成喜庆。小伙谢万成为老夺的座上客,又从座上客成为老夺卷烟作坊的工人。这个老夺既有一般资产阶级剥削工人剩余价值的本能,又有一般人类恩不忘的品德。在手摇机面前谢万是他剥削的对象,是他钱买来的不用电的“达”;在生活中又是他的救命恩人,遇着他宴嘉宾的时候总把谢万请去,而且总要讲一通谢万救人的事迹,用以表示他的恩不忘。逢年过节——这个老夺自己过洋人的节日,但对中国工人,却是着中国的习惯办——总是用红纸包一个钱包,到谢万的手里,工资也给得很优厚。谢万也总是来者不拒,你给我就要。他要钱既不是积累财富,也不是供生活享用,他日过得仍然那样清苦。他把一分钱寄给家乡的父母和迟素芬的妈妈(随着岁月的逝,追捕他的势已经过去了)。另一分钱都用来帮助那些吃上顿没下顿的穷哥们,在他周围团结起来的穷哥们越来越多了。

老已夺和谢万那复杂的东伙关系并没有继续多久。他们的特殊关系是在一件偶然事件中开始的,又在一系列必然事件中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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