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发钗仔细叮问。虽是想开了住了来，但到底是不踏实，一听见事情和里有关她便十分上心。

碧桃附耳低声，连一旁服侍寒芳也不让听见，悄声说：“打听到了，侯爷昏睡时候曾经说过梦话，很是说了几句对皇上不满话呢，跟前伺候人不敢照实学来，只透说，咱们这个宅里置办用费，里都不，要咱们自己开销呢，昨夜那个小内侍就是来送赊账票据。”

竟有这等事，如瑾蹙眉：“不是动用中内库么？梦话可得准，你该仔细打听来才是。”

碧桃：“就是真事没错，今早府门外来了几家商号伙计，说是替东家来跟咱们府上结算银钱，因为侯爷病重吕事没让去回禀，吩咐门房上将人都挡外了，现下那些人还没走呢。”

“是些什么人？”

“绸缎铺，木料作坊，木店，古董坊…一时也说不全乎，总之五六个伙计都外，据说这还没来全呢，有些商号过几天再来。他们声声说来专门恭喜侯府乔迁，结算账目只是其次。”碧桃说完自己都冷笑，忿然“再大再好商铺又算什么，平百姓而已，哪里得到他们来恭贺侯府，摆明了是来找晦气。吕事事不利，直接就该叫京兆府衙役过来将人拘走，治他们搅闹侯府罪。”

寒芳梳完了，识趣地退了去，屋中只剩下主仆两人。如瑾将那双发钗鬓边比了比，髻中压发。圆荧亮蓝玛瑙衬着银苏，铜镜里晃朦胧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京兆府人来了也是要讲理。若是闹襄国侯倚仗权势欺压百姓，抢民财故事来，又不知会惹了什么上。”如瑾容颜素冷如窗外拂过秋风，语气亦是凉飕飕。

她就知这番富丽装扮必有蹊跷，内库从来都没有盈富时候，里人还不够呢，嫔妃们整日为着谁多了一匹料谁少了几只给鸭而争得面红耳赤，哪里会有多余钱来添补给蓝家，恐怕皇后娘家都没有这个福气。果不其然，这诺大一笔开销要蓝家自己掏银补上。这样损事情也亏那位九五至尊好意思。

碧桃拧着秀气眉闷了半晌，终是不甘心“难…就让那些人府门逗留着要账么，才刚搬了居，真是给咱们脸上抹黑。”

“这黑却不是他们给蓝家抹，是皇上。”如瑾从妆台边站起来，踩过孔雀屏纹织金锦毯，走到窗前伸手将雕窗推开了。寝室香雪楼二层，半空中风力比地面要大，窗一开，秋末冬初冷风便卷着尘沙来，凉飕飕扑到如瑾脸上。

“姑娘小心受寒。”碧桃赶忙上前要关窗，却被如瑾拦住了。

被冷风一，人也能清不少。如瑾站窗边遥望绚丽园林，吩咐：“一会你着人给吕事传个话，让他好生将那些商号伙计打发走了，不要苛待人家。就跟他们说，襄国侯府不会欠债不还，让他们回去等着。”

“姑娘，难咱们这要替…替皇上还债？这么大宅，这么些东西，得多少银才能置办来啊。”

“这不是替皇上还债，东西本就是蓝家用，要还也是自己债。”

碧桃委屈地嘟囔：“这宅可是皇上让咱们搬来，东西也是他让人置办，咱们一无所知，又不是非要用这些不可，凭什么要咱们掏银呢？御赐宅院，御赐用，说去可真是风光透了，到后却让咱们自己钱，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理？”

“他是皇上，他就是理。”如瑾未曾挽起发丝当风而起，与衣带一起飘摇着，似远湖里波纹涌动。

真是损到家了。以往，如瑾只皇帝拿蓝家当玩于鼓掌棋，现才知蓝家原来还是皇帝无聊乐，他设了一个让蓝家钻，现定是闷里偷笑呢。昨夜派人传话来给蓝泽，今日便有商号上门讨账，若说不是他有意，谁又肯信。

“那得多少钱啊，咱们府上又不是造银官坊，怎么堵得上这个窟窿。”碧桃昨日还瞅着这屋里锦帐珠帘满喜，现今却是越看越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