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列队完毕，袁崇焕上岛，开始检阅。

乎意料的是，文龙显得很张，几十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天可能要事，所以在整个检阅过程中，他的边都站满了拿刀的侍卫。

然而袁崇焕显得很轻松，他的护卫不多，却谈笑自若，搞得文龙相当不好意思。

或许是袁崇焕的诚意动了文龙，他赶走了护卫，就在当天夜，来到了袁督师的营帐，和他谈话。

这是他们三次谈话中的第二次。

第二天，和睦的气氛终于到达了，一整天都在吃吃喝喝中度过，夜晚，好戏终于开场。

（长篇）明朝那些事儿－历史应该可以写得好看[1598]

文龙来到袁崇焕的营帐，开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谈话。

一般说来，两人密谈，内容是不会外的，好比秦朝赵和李斯的密谋，要想知，只能靠猜。

我不在场，也不猜，却知这次谈话的内容，因为袁崇焕告诉了我。

一个月后，在给皇帝的奏疏中，袁崇焕详细记录了在这个杀戮前的夜晚，他和文龙所说的每句话。

袁崇焕说：

“你在边疆这么久，实在太劳累了，还是你老家杭州西湖好。”

文龙说：

“我也这么想，只是（指后金）尚在。”

袁崇焕说：

“会有人来替你的。”

文龙说：

“此谁能代得？”

袁崇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

“我此来劳军，你手下兵士每人赏银一两，布一匹，米一石，人发放。”

文龙说：

“我这里有三千五百人，明天就去领赏。”

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后，谈话正式结束。

文龙的命运就此结束。

他不知，这个夜晚的这次谈话，是他最后救命的机会，而所有的秘密，就藏在这份看似毫不起的记录里。

现在，让我来翻译一下这份记录：

在谈话的开始，袁崇焕说杭州西湖好，解释：文龙你回老家吧，只要你把权力乖乖让来，可以不杀你。

文龙说工作任务重，不能走，解释：我在这儿很舒坦，不想走。

袁崇焕说，可以找人替你，解释：这里不是缺了你不行，大把人可以代替你。

文龙说，此谁代得，解释：都是我的人，谁能替我！

这算是谈崩了，接下来的，是袁崇焕的最后一次尝试。

袁崇焕说，人发放赏赐，解释：把你的家底亮来，到底有多少人，老实代。

文龙说，这里的三千五百人，明天领赏，解释：知你想查我家底，就是不告诉你！

谈不拢，杀吧。

六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