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剧，是惨无人的人间地狱。

四月底，司法副长丘橓由北京发，前往张居正老家荆州抄家。本来也没什么，人到了就抄好了，可是破鼓总有万人捶，对广大官员们而言，看见人家落井，不丢一块石下去，实在是件太难的事情。

原先毕恭毕敬的地方官听说张居正倒了台，为了在抄家中争取一个好的表现，竟然提前封住了张家的门，不准人转移财。

这么一搞，不但财没能转移，连人也没转移，因为张家的几十人还躲在家里，又没有粮，但这似乎不关地方官的事，于是等丘长抵达，打开门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十几个已经饿死的人和几十个即将饿死的人。

没关系，饿不死的，抄家也可以抄死你。

经过几天的抄家统计，从张居正家中共抄黄金上万两，白银十多万两，如此看来，张居正在搞政治的同时，也没少搞经济。但总的来说，还不算太过分，和他的前辈严嵩、徐阶比起来，也算是老实人了。

没办法，大仇未报，人家本来就是冲着人来的。很快就传消息，说张居正家还隐藏了二百万两白银，不抄来誓不罢休。于是新一运动开始，先是审，审不来就打，打得受不了了，就自杀。

自杀的人，是张居正的长张敬修，但在死前，他终于发觉了那个潜伏幕后的仇人，并在自己的遗书中发了血泪的控诉：

“有便，告知山西蒲州相公张凤盘，今张家事已完结，愿他辅佐圣明天于亿万年也！”

所谓张凤盘，就是张四维，所谓辅佐圣明天于亿万年也，相信读过书的都能明白，这是一句骂人的话，还顺拉上了万历。

这就是张敬修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呐喊。

明朝那些事儿5[1150]

但张敬修不会想到，他这一死，不但解脱了自己，也彻底解脱了张居正，以及所有的一切。

张敬修一死，事情就闹大了，抄家竟然抄了人命，而且还是张居正的儿，实在太不像话。恰好张四维两个月前死了爹，回家守制去了。他这一走，原先的内阁第二号人申时行，就成为了朝廷首辅。

这位仁兄还比较正派，听说此事后然大怒，连夜上书要求严查此事。万历也觉事情过了，随即下令不再追究此事，并发放土地，供养张居正的母亲家人。

事情终于解决了，万历的仇报了，他终于摆脱了张居正的控制，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力。张四维的心愿也已了结，他在家乡守孝两年，即将期满回朝之际，却突然暴病亡，厚的人说他死得其所，不厚的人说这是了缺德事，被张居正索了命。

无论如何，仇恨与痛苦，快乐与悲伤，都已结束。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曾经写过无数个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而张居正，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他是一个天才，生于纷繁复杂之世，负绝学，以一介草民闯二十余年，终成大。

他敢于改革，敢于创新，不惧风险，不怕威胁，是一个伟大的改革家，他也有缺，他独断专行，待人不善，生活奢侈，表里不一，是个德并不尚的人。

一句话，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而是一个复杂的人。

但在明代浩如烟海的人中，最打动我的，却正是这个复杂的人。

十年前，当我即将踏大学校园时，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场合，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

你还很年轻，将来你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但无论如何，有两样东西，你绝不能丢弃，一个叫良心，另一个叫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