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自从谢家大队人到了后，谢棠年常常陪着谢老太太，谢四爷常在四太太，静馨院只剩下何离跟谢年。

何离脸有些憔悴。谢年同情的望望她，悄没声息吃完饭，然后拉着何离在院中走了两个圈“您教我写字罢。”小脸上堆满笑容，殷勤要求。

何离微笑“好啊。”难得小七越来越懂事了，不用人促也知读书写字。去到书房，让谢年稳稳的坐好了，亲手替她磨墨。

“小七，你是初练，能到横平竖直已是很好…上下重叠的字，通常是上小下大。左右相并的字，左边须窄小一些，以让右…”磨好墨，手把手教小女儿写字。

谢年认认真真写了三十个字“胳膊酸。”抬起手臂冲何离撒。何离心疼的替她着胳膊“小七，这是没法的事。”你是谢家女儿。谢家弟，衣冠磊落。谢家女儿，也是闺英闱秀，必需要知书达理的。

谢年又认真练了三十个字。练完字，依偎在何离怀中，母女二人絮絮说着话。“我小的时候，想读书写字都不行呢。家里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哪能上的起学？”便是真能上的起，也是哥哥们去，没有小女孩上学的理。

“真可怜！”谢年同情看看她，伸小手臂攀着她的脖，在她脸上亲了亲。何离心中一酸，笑：“我倒没什么，只是对不住你和棠儿。”让你们了庶庶女，生下来便是低人一等。

“你的爹娘，是自己挑选的么？”谢年坐在她怀里，认真问。何离失笑“哪有？爹娘哪里能挑选？”小七净说孩话。

“那你被卖到谢家，是自己愿意的么？”谢年又问。何离心酸的摇“不是。”哪怕爹爹常常发脾气打人，娘亲常常骂自己“赔钱货”“吃货”可是若自己能选，还是愿意在爹娘边，在自己家里，不愿意被卖丫。

“那，”谢年想了半天，在考虑措辞“你嫁给爹爹，是你上赶着的么？”何离怔了怔，眉目间有片刻恍惚“小七，这是由不得我的。”丫的，主人要你而你居然不愿意，那差不多是自己寻死；主人没说要你而你自己上赶着贴上去，下场也悲惨。卖了死契的丫，命悬人手，人需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自己到谢家这二十多年来，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渊如履薄冰？

“原来如此。”谢年小大人般的郑重“那，你有什么对不住我和哥哥的？”不能挑选父母和，不能决定是否被卖，也不能自由选择偶。并不是她自甘为婢，也不是她自甘为妾，在这个人可以被买卖的年代，她唯一的罪过是太过卑微。

何离险些掉泪“小七，只怕你将来，会因为我吃了亏。”抱着小女儿，喃喃自语。四太太的嫡女锦年跟小七只差着几个月，小七太了也不好，太平庸了也不好。为庶女，这中间有多少烦难之。

“我不怕！”谢年板着小脸，声音清脆悦耳“旁人的，咱们不觊觎。咱们的，也不容旁人掠夺。咱们不沾光，也不吃亏！”别人的我不去抢，可是有人若要抢我的，那我也不客气！

何离心中苦涩。傻小七，什么是咱们的，什么又是旁人的？如何区分？你若遇到三太太那样的人，她能把老太太的嫁妆都看作是自己的。

腊月十六，谢四爷带了谢延年、谢棠年到南宁侯府给沈迈拜寿。“小不儿呢？”张雱迎了来，不见谢年，很是失望。

“小女已经六岁。”谢四爷淡淡一笑“大姑娘了。”往后小七再要门，怕是要嫡母带着方好。一个男人家带着女儿门，多有不便。

大人们在厅饮酒，沈忱、岳池也敬陪末座。张屷垂丧气去了解语“娘亲，小不儿没来。”六岁了，那便不能随意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