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男人说得利，容极正，依稀是当年穿甲批胄坐在军中大帐的模样，让彼年有效地自己羡慕之极。

他沉默了一会，抬起眸，淡淡地：“喏。”

他倒是想要知男人到底要他承诺什么，死后年年祭拜？

皇帝早就计算好了，等着蓝大元帅一死，便将他烧成灰，撒大荒五漠，只其名曰让英魂永守大陆。

其实，不过是因为皇帝不愿意有人去祭拜这么个人，挫骨扬灰，以免得有人以此人的墓地尸首甚至骨灰个讨伐皇帝冷酷的借，什么都没有了，连个念想和祭拜都没有的人，便凝聚不了想要为他复仇的人。

当然，这个提议，也是他向皇帝提议的，皇帝非常兴，又赏赐了他御前行走，自由御书房的好差事。

彼时，他冷笑看着那些军中大将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齐齐跪地求皇帝收回成命，皇帝大怒拂袖而去之后，那些大将们对皇帝的那冰冷、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神。

男人看着他，笑了，然后是低低地咳嗽：“你必定能到的——我要你位极人臣之后，应承我，天朝于你有生为官之年绝不覆灭，苍生百姓不会无辜受屠！”

…

“砰！”一只杯瞬间落地，粉碎。

西凉茉听到百里青语意轻缓地说到此之后，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手上的杯也了地，惊得周围隐藏的侍卫们探来，但又迅速地隐藏了回去。

百里青靠在榻上，随手了一片晶杯的碎片，那碎片在光下反锐利的光芒，让他微微眯起，仿佛想起那一瞬间，那个躺在床塌上，奄奄一息男人的睛，那不是属于濒死的人的神，而是天下万兵之帅的神。

“那个蓝大元帅…呃…外祖他居然能料到你日后…。”西凉茉有结，她太过惊讶，几乎可以称之为百里青导师的男人，她想象不来，哪怕再多的丰功伟绩，她都觉得隔了一层书和传说，没有真实，但是…发生在百里青上的事情，却让她瞬间对自己的外祖，或者说蓝大元帅有了极为立的知。

“呵。”百里青轻笑，眉目绮丽而满讥诮：“是啊，便是这样一个睿智的门，在别的事情上却蠢到了极，死守尽忠之臣本分，所以平白葬送了自己，平白葬送了一切，蠢一个。”

西凉茉沉默，她其实是能理解蓝大元帅这人的，天生睿智，但一生谨守忠报国的祖训，而百里青，他从开始就不是臣，也没有受到过君君臣臣的迂腐教导，所以，他敬佩蓝大元帅的睿智与能力，却轻蔑于蓝大元帅的观念。

“你…答应了。”西凉茉轻声，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询问。

百里青闭着眸，没有说话，许久，方才轻嗤了一声：“彼时，真想一刀砍下那混帐玩意的，永不覆灭？不会无辜受屠？凭什么，本座要的就是这天下覆灭，让火遍布大地，让那混看着他费尽了心机抢来的一切，永远湮灭在大陆之上！”

西凉茉一惊，百里青说的话，她素来知从不作假。

但是…他必定是应了的。

“后来…？”她轻声问。

百里青眯起眸：“后来…。”

那个男人没有后来了，那个男人死了，但是作为换条件，他取得了男人在朝野还隐藏着的一分势力的支持，再加上他谨慎伺候，屡立‘奇功’，龙心甚悦，在十七岁那年，他成为司礼监副座，不用再宽衣解带在皇帝榻上伺候，又过了几年，司礼监首座在一次巡游监察行省的时候‘不小心’被山上落石砸死，他二十岁成为司礼监首座，从此，一路青云直上九霄。

西凉茉听他说的轻描淡写，心中胃里却翻搅不已，手上巍巍颤抖地死死拽住他的手。

只觉得心中透凉。

一路血，一路荣华，一路荆棘。

他是如何熬过来。

她忽然又恨蓝大元帅，那样的承诺，必定让百里青心中煎熬无比，痛苦难堪，明明就是最憎恶和用尽全力气都要毁灭的东西，却变成自己不得不守护的东西。

那是一什么滋味？

但是，她又激蓝大元帅，心里生复杂滋味，如果不是他的迫，百里青今日便定然是毁了这天朝，亦在地狱炼火之中化作飞灰。

她又如何能遇见他？

如何，走到今日？

恨一线之间，都不过前尘往事，灰飞烟灭。

这是，他，第一次亲和她说起前尘往事，可是代表他已经放下？

西凉茉心中轻叹，角有淡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