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清楚，只见范纯仁一黑的布袍，虽洗得净净，却是又又旧，裹着儒巾，倒真象个穷学究。他面前的桌上，也只摆着一壶酒，一盘炒青豆。再看他脸，平素的沉稳中，却隐约带着憔悴。

“范公好雅兴。”石越笑着走到范纯仁对面坐了，店家早见着来了贵人，这时候慌忙迎上前来伺候。石越吩咐着店家加了一副碗筷，抓起范纯仁面前的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面笑：“今日且先叨扰范公，改日再回请。”说着便先饮了一杯。这时侍剑早吩咐了店家，各样心小菜早一样接一样送上来，石越其实也是饿久了，也不范纯仁，竟是反客为主，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只直吃得半饱，才肯停下箸来。

范纯仁原本满腹心事，这时看了石越半晌，不由羡叹：“惟大英雄能本，是真名士自风。明立朝堂如老儒，居市井则似赤稚童，这些事原是别人学不来的…”

石越喝了酒，笑：“有什么学得来学不来的，我实是饿了。君前不得失礼，倘若是旁人面前，我也不敢这么放肆，范公总不至于因为我吃饭无状而弹劾我罢？也，饿了要吃饭，圣人也不责怪的。”

范纯仁亦不觉莞尔，笑：“圣人还说割不正不，不言…”

“我又不是圣人，圣人说的事，怎么能全到？”石越笑“别的不论，我吃饭时，却是一定要说话的。”

“明真是真名士。”范纯仁抿了酒，叹：“只有象我这样的腐儒，才只懂得循规蹈矩，害人害己，尤不自知。”

“范公这话却要从何说起？”石越诧。

范纯仁默默摇，又喝了一酒，却没有回答。

世上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与人言曾无二三——在范纯仁的心中，石越并非那可以心的二三人之一。

石越笑了笑，又：“范公，以宰执之尊，孤一人，到这路边小店饮酒，这可不是腐儒能得来的。”

范纯仁自嘲地一笑“我不过附庸风雅罢了。这个地方，其实也不适合我，我坐在这里，其实是浑不自在。”

石越默默注视范纯仁，过了好一会，才微微叹了气，说：“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和范公当面说说。”范纯仁讶然抬，看了石越一，却听石越又说：“范公还记得文正公主持庆历新政之事么？”

范纯仁立时警觉地看了石越一，他以为石越想借庆历新政游说他，不料，石越接下来说的，却大他意料之外“事情过了几十年，范公可曾想过庆历新政为何会失败？庆历新政的十条法令，到今日看来，也是切中时弊的；而昭陵虽然不及今上毅，却也算是一个仁君；其时政府有令尊、韩、富，台谏有欧修、蔡襄、王素、余靖，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本朝数一数二的人？为何政府台谏皆得其人，而庆历新政不过推行一年时间，便会失败？”

“小人诬以朋党，正人亦难久居其位…”

“范公亦曾熟读史书，为何每每只要小人谗，君便不是敌手呢？为何君往往只能看着小人谗言，将君们一个一个驱逐朝堂，甚至迫害至死；只能睁睁地看着小人将国家社稷引至亡国，而无能为力呢？”石越咄咄人地问。

“大丈夫事，只能求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石越讥“与其说是为了无愧于心，莫如说是为了逃避责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