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缩，照样直言不讳。

“啪”地一声，石越一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桌上茶杯晃，茶溅得到都是。

陈良毫不退缩，一双眸直视着石越。

李丁文微微睁开双，望着二人，半晌，方淡淡说：“公，小不忍则大谋。行大事者，岂能无容人之量？”

“是容人还是藏污纳垢？！”石越讥讽地说“卫家不过一土财主，凭什么便非得俯仰其鼻息？”

“为行大善，有时候必须忍小恶。”李丁文严肃地说：“且公所言差矣，卫家非土财主可比。且不论其家世背景，单是卫棠与《秦报》今日之影响，便是不可轻视者。汴京之人，能视桑家为土财主否？”李丁文说话全不客气。

石越转过，久久注视着李丁文，心中实是恼怒异常。但即便是盛怒之时，他心中也有一丝清明，知自己恼怒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李、陈二人，说的都是事实。这等事情，若是才来那几年倒也罢了，那时候夹着尾人，尚且要战战兢兢，每晚睡觉之前总要“三省吾”——不过省的是当天的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失漏，会不会授人以柄，生怕有半不妥，自己生死荣辱事小，一腔抱负却只能付诸东，因此若以当时之心情而论，倒是平常。但时至今日，他以朝廷重臣、臣的份，负安抚一路之重，石越在陕西可以说过惯了一呼百诺的生活，但即便在声望日隆之时，如日中天之时，面对着极为厌恶的“恶势力”也不能为所为，实在让人心中有如憋着一闷气，左冲右突，却无发。自己自以为巧思妙策，要将陕西这些地龙戏耍一把，不料到来，还是要寻求与他们合作…

“卫棠！卫棠！”石越恶狠狠的念着，他心中仿佛有个鬼探来，用充满诱惑力的语调说：“你有这个权力除去挡在面前的石。只要你挥挥手，权力、谋…没什么不能绕开的，没有什么要妥协的。应当是他们怕你，向你妥协，而不是相反…你应当向他们展示你的权力与手段！”

人一旦拥有支他人的力量，就很难抑制住去使用它的冲动。

使用包括权力在内的暴力手段去压迫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永远是最简单、最痛快的行为。

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代价的。越是最简单、最痛快的手段，便越是要付更为大的代价。

人类极容易沉浸于其中，而无法自。维持社会良好运转的规则也会被击得粉碎，接下来便是一步一步走向残酷与血腥的相互斗争，报复与反报复。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当司光要将新党大肆贬斥偏远之地的时候，范纯仁就清醒的意识到，从此大宋的政治斗争将走向更加残酷的方向。而历史亦果然如他所料，恶的循环一旦开始，就难以阻止，从此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宋朝也在这党争中丧失元气，最后走向亡国。到了那时候，既便有程颐这样的人行自我的反省与反思，但是却也无能去阻止历史的惯。

除掉卫家只是举手之劳，大规模的铲除陕西所有不顺的士绅也不是难事。但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在既有的规则下去打击对手，而是依赖于权力与谋去打击敌人；敌人同样也会不惮于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他石越可以对付卫家，别人难就不敢对付唐家、桑家？

人人都知旧的社会规则有许多的问题，特别是阻碍到自己时，更加会怒不可遏。但是在破坏了旧的规则之后，又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