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提及此事，不料李清于此事耿耿于怀，还另有一层原因，至此时方知——文焕虽一时记不起焦用之名，但此时却也明白李清所说并非谎言，只是说：“往者不可追，今日之大宋，有石学士建忠烈祠，早已不同以往。”

“当日你也这般说。”李清冷笑：“但是我却终是难以相信。宋朝一向重文臣，张元殿试不第，遂降西夏，引景宗攻宋。自此以后，宋朝殿试不敢黜人。若由此观之，宋廷君臣，惟有打痛了他们，他们才能刻骨铭心。若有一降将能将宋朝打得不得安宁，或许宋廷从此能略重武臣，亦未可知。若说一个石越，便能让宋廷从此不重文轻武，谁能信之？”

文焕哼了一声，扭过去，不肯说话。

李清顿了顿，又继续说：“你是武状元，你说宋朝不重文轻武，那你这个武状元，真比得上文状元？为何宋朝真正边关名将，除少数几人外，都是文士？”

“百年之风，非一朝一夕所能完全扭转，但是今日之大宋，无论王相公还是石学士，都重文不必轻武，早年矫五代之枉过正，现在已有改变。”

“重文抑武，是宋朝赵官家的祖训，又如何能凭王安石与石越的一张嘴便改变？”李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喝了，声：“我在宋朝之时，有功不能赏，拼死战斗，亦难以升迁，功勋再，亦不免受气于腐儒；到了夏国，虽是汉人，但有功必赏，勇猛必奖，男儿提三尺宝剑，便可受君王恩，建功立业，封妻荫！我问你，凭什么便要为那个不重视你、看不起你的朝廷卖命？”

文焕凝视李清良久，忽然脸上竟是同情的表情，他淡淡说：“你生不逢时，没能遇上石学士，有些理，你自然是不知。”

“石越又有甚明之见？”

文焕又看了李清一，缓缓说：“凡王者之国，其国家，则不必先问臣民为国家过什么，当先问国家为臣民过什么？其臣民，则不必先问国家为臣民了什么，当先问自己为国家了什么！——这是石学士在白潭学院讲过的一段话。”说罢，顿了顿，又义正辞严地说：“我文焕既为大宋之臣，无论大宋是好是坏，是不是对得起我，我都只能忠于大宋。你以为朝廷重文抑武，使你受了委屈，便可以成为你背叛祖宗的理由么？难你在西夏，便不曾受西夏羌人的歧视么？为何你可以背祖弃宗忍受西夏羌人的猜忌与歧视，却受不了父母之的一委屈？”

这番话说来，李清却是闻所未闻，一时间竟是百集，怔在当场。

文焕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心中也是波澍湃。在文焕看来，李清的行为是可耻的，为大宋人，却甘为夷狄，这是文焕无法认可的事情；但是李清又未必不是可怜甚至是可惜的，文焕也知，哪怕李清没有被俘，以李清的才华，在西夏能受到赏识，但是在大宋，却可能被生生埋没，士为知己者死，李清对夏主的激，文焕自然能够理解——但可惜的是，李清的知己者，是一个错误的对象，而这一切，又并非李清本人所能掌握…在这个时刻，文焕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境，只是带着复杂的情，来观察着李清。文焕几乎忘记，他自己的命运，也不比李清好多少。

文焕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的才华还没有得到充分的展现，他还没有来得及建立下可以彪炳青史的功勋！

文焕也不愿意投降西夏。他是大宋皇帝钦的武状元，他们文家可以说受国恩，他从小就知什么是忠臣烈士！

文焕知，如果投降，他就会败名裂，成为家族的耻辱，被后人唾骂！但是他也知，如果不降，西夏人迟早会用自己的人，来当鼓舞士气的工。

二选一的难题，文焕亦不知如何选择。

坐在翊卫司某间隐秘的小房里面的两个男人，也许会有着极其相似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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