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吕惠卿穿着一件茄狐袍，束着金丝腰带，披玉针蓑衣，金藤笠，靴是貂制的，此时一脸的从容恬淡，坐在一个石凳上——凳上垫了一块虎坐垫，神情专注的在木炭炉上温着酒。石越又看了一园中，青松翠竹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二人带来的护卫随从，都稀稀散散的分布在园中，低声喝酒吃。

“明，既来之，则安之。久闻你是最沉得住气的人，如何今日却似心事重重？”吕惠卿浑厚的声音，极磁。石越转过去，发现吕惠卿并没有抬，依然低着往炉中加木炭。

“我在担心皇上的病情与天下的局势。”石越注视吕惠卿，半真半假的说。对于吕惠卿的盛情，石越始终有一份保留。“吉甫也知，天下漕运，有赖于四条，下黄河漕运，见迟早就要彻底中断；虽然今年的灾情，以工代赈，疏浚了广济河。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广济河浅易，迟早会废掉，最后可能还是要往陆路上想办法。开发湖广，惠民河的压力骤然增加，兼之汴河漕运也已经接近饱和…而对运输能力的要求却在不断的增长，今年铁矿产量达到一千万斤，比去年的两倍还要多，铅矿产量也达到一千二百万斤，锡矿产量也翻了将近一倍，达到四百万斤。制造业与商业也因此更加繁荣，这一切都在给运增加压力。朝廷必须早日想来对策来——无论是浚清，还是增加陆路的运输能力，总要有个决策。还有，商业日渐发达，但是铜产量却迟迟上不去，今年铜产量不过一千四百五十余万斤，金产量不过一万多两，银产量不过二十多万两，迟早有一日，朝廷要受货币不足之累，这也需要皇上的决断…但是皇上的病情…”

吕惠卿静静听着石越说着这些他也耳熟能详的数据，他知石越说这些事情，其实不过是为了试探而已。

“这些真是明此刻担心的么？”吕惠卿依然没有抬，却淡淡的反问。

石越微微一愕，却听吕惠卿淡淡的又：“这所有的一切，只怕比起皇上的病情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领会到吕惠卿话中隐之意，石越不由暗暗叹了一气，可是他并不想这样直接的令前的这个人猜到他的心事，因平淡的说：“吉甫所言固然不差，但是臣的，也不能等皇上病好之后，方来发现朝廷于完全混的状态。”

“朝廷并没有停止运转，一切庶务都理正常。惟有些要的大事，尚书省不能独断，只能等待皇上的康复。也许我们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无论如何，我与明一样，都希望皇上能尽快康复。”吕惠卿一面说着，一面将酒从火炉上取开“来，明，先喝杯酒。”

石越伸手接过酒杯，心里却在琢磨着吕惠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似乎是无意中说的，但石越却非常确定他是另有所指“我知明你在四寻访名医。”吕惠卿轻啜了一酒，缓缓说：“这一上，我和明是一样的，我们的前途，都与皇上密相关。除了当今皇上，没有别人会给明更多的支持与信任；而我吕某人，也只能是当今皇上的臣。一旦有变，明你将得不到你要的信任与支持，而我，则必然会外放地方，担任一州的知州。也许还会被贬到凌牙门城去吧？”说到最后一句，吕惠卿笑了一声。

“相公说笑了。”石越并不怎么欣赏吕惠卿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