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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晚上，禁中尚书省。

从熙宁九年腊月开始的两府宿卫的意思是：枢密院的使副在睿思殿与侍卫们住在一起，尚书省的宰相则守在禁中尚书省。每隔十分钟的时间，就有两个内侍穿梭于睿思殿与尚书省之间，报告平安。如果超过十五分钟的时间，有一方没有接到平安的消息，另一方就可以单独宣布戒。

石越坐在火炉边，翻看着各地的公文。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等待消息，自然有一帮人在外厅接收消息，只有在发生意外的时候，才需要他来主持大局。但是石越也不敢睡觉，于是便从一堆公文中顺手一份下午刚刚送到的文书，打开阅读起来。不知不觉，一直读到六更时分，石越才觉得有疲惫，站起来升了升懒腰。虽然有了座钟，但是更鼓并没有消失，而且禁中也一直保持着打六更的习俗——此时，天边已泛起了鱼鳞白。

“一夕无事。”石越长长舒了气，拿起案上最后的一本文书，看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石越的表情便凝固了。

这是荆湖南路的一份折，内容非常的简单，新化县驻屯厢军与梅山蛮发生冲突，新化县兵平叛，斩逆蛮三十余人，遂平。这是军屯起来第一起血冲突，新化县县令特别拜章，自请分。新化县令更特别请求，为防止归附不过几年的梅山蛮再次叛，要求增派厢军前往新化县驻屯威慑之…

“喂！”

一个声音把石越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石越抬望去，不由大吃一惊，诧讶的问：“县主，你如何可以来这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男嘴角带笑，清新如朝，浑上下散发淡淡的幽香，赫然竟是柔嘉。

柔嘉狡黠的一笑，问：“你值完日了么？我有事想和你说。”

石越愕然：“有什么事？”

柔嘉的眸灵活的转了一转，似乎是漫不经心的向左右看了看，才皱眉：“此不方便说话的。你值完日，到尾岗来找我。”说罢也不待石越回答，转便走了。

石越素知柔嘉灵古怪，但是公然跑到尚书省来找自己，也实在是令他了一的冷汗。此时生敢她再来或是纠缠不休，那里敢不赴约？待到班，便带了侍剑与几个随从，匆匆往尾岗而去。

尾岗在汴京封丘门外东约一旦左右的地方，因为百姓以为汴京城像一卧，而这岗便如同卧之尾，便唤作尾岗。此时残雪未，岗上的树木黑的愈显其黑，白的愈显其白，自有一冬日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石越让随从在岗下等候，自己只带了侍剑，骑着白上岗而来。他知尾岗上有一座“抚翠亭”柔嘉多半便在那里，便径直往抚翠亭走去。果然，到了离抚翠亭还有数十步远的地方，便听到悠扬的笛声传来。石越与侍剑下了来，转过一弯，就见抚翠亭中的亭之上，斜靠了一个红衣少女，手执白玉笛，一缕佳音散，娓娓动听。

石越细听笛声，便知不过是新手所为。但是柔嘉居然会笛，实在大石越的意料之外。侍剑更是忍不住笑声来。柔嘉听到笑声，才知石越来了，转过脸来，两颊已然红了，她狠狠瞪了侍剑一，又恨恨看了石越一，才怒：“侍剑，你鬼鬼脑的在笑什么？”

侍剑勉忍住笑，恭恭敬敬的答：“县主，我不曾笑什么。”

“我明明听到你笑，都是石越纵坏了你。”柔嘉把笛往腰间一闪，恨恨的骂。

侍剑望了石越一，嘻嘻一笑，：“公，我且跑远一些，替你看着去。”说罢已经接石越手中缰绳，牵大步往岗下走去，一面声笑：“县主别恼，小人下次再给县主陪罪。”

柔嘉涨红了脸，望着石越，怒：“没半规矩，都是你纵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