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越好容易说服皇上与政事堂，要下敕建英烈祠与先贤祠，却被门下后者驳回先贤祠的请求。昨日政事堂会议，石越又受阻于司光，没有得到政事堂的支持。晚上就听说他夜访吕希哲与杨绘，却郁郁而归。谁料今日一早，《新义报》上就刊登了石越的署名文章，摆明了就是想借助士林清议的力量来压服杨绘与吕希哲。数年以来，倒是一次见到石明如此决然毅然。”

桑充国叹了气，王倩素来能对朝中大臣的动向了如指掌，这样的能耐，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此刻，他望着自己的妻，忽然无比懊恼的摇摇，轻声说：“倩儿，你不了解明。”

王倩诧异的望着他，但她聪明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桑充国解释。

果然桑充国叹了气，说：“这个世界上，真还有比石越更决然的人吗？他不过有时候藏得极罢了。”

“我一直觉得他缺少直面困难的勇气。有些困难，总是需要人面对面去战而胜之。”于某不可言传的偏见，王倩对石越的评价始终有限。

“这不公平。”桑充国轻轻的说：“也许，他只是比我们多了面对困难的智慧而已。”

王倩默然良久，忽然温柔的说：“桑郎，你很尊重他？”

桑充国郑重的了，说：“我一直都尊重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虽然有时候，我理解不了他。”

“也许吧。但是我觉得你比他要毅勇敢。”王倩温柔的笑了，可是声音却非常诚恳。

桑充国站起来，缓缓踱到门，望着蔚蓝的天空，悠悠说：“我曾经答应过他，会永远站在他的一边。但是，我似乎没有到。”

“我的夫君无论什么时候，都应当站在义一边。”王倩的边一丝执拗。“桑充国不应当向任何人效忠。”

桑充国却没有转过来看自己的妻，而是径自说：“但这一次，义就在石越一边。”

王倩撇了撇嘴，摇着，柔声说：“桑郎，你还不明白？石越不象你，他永远没有你的纯粹。他任何事情，都带着功利与目的。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心机不可测…你以为这次，他只是纯粹想藉死难者的英灵吗？”

“难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桑充国愕然回过，惊讶的看着妻问。

王倩犹豫了一下，不由在心里叹了气，她的神情依然似般温柔，但声音中却隐隐有刀锋般的锐利：“他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建立起先贤祠的地位，从而破坏儒家的独尊地位罢了！”

“这…”桑充国不自知的瞪大了睛，觉得这样的结论真是不可思议。

王倩再次微微一笑，细声说：“桑郎，你且想想，石学问世以来，风行于世。那些所谓的杂学，除了不能参加科举之外，学习者已经完全可以借此谋生，并且，甚至也有官的机会。如今朝廷再这么大张旗鼓的行褒扬，死后甚至可以千秋万世的祭奠——这已是董仲舒以来从所未有的新局面！虽然不可能彻底撼动儒家的地位，但是儒学独尊，必然受到实质上的挑战…天下杰之士，有多少人能不被万世之名所诱惑？”她侃侃而说，如果此刻石越能听到她的这番评论，也许都会叹王倩才是他真正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