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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德一向修朝贡，事我朝甚恭，兴无名之师，诛无罪之人，纵是得利，李乾德只须退兵防守，遣一使臣至汴京，向皇帝哭诉，只说沈起擅兴边事，到时候只恐满朝大臣，都要无言以对。到时候也只好罢废沈起以为搪之言。我料定沈起此人，不懂得栽脏嫁祸，寻找开战的借，我天朝是礼义之，能架得住对方责以大义？若是蛮不讲理，以后不免为众藩国所轻，此其不可者一。”

“昔日太祖皇帝时，南唐乞缓兵，太祖皇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遂平江南。这不是理由吗？”

“趾非卧榻之侧，而是南方偏远之。”

薛奕默然不语。石越知他心中不服，便继续说：“便不论这些，只说一旦与南征战，若用土人为兵，则决难取胜，最多破城掠夺，想全其国，决不可能。若用中原禁军，则不免转运千里，难以持久，加之中国之人，不习土，南蛮瘴疠之地，未及兵，十之二三，已死于疾病。因此攻伐趾，仓促之间，难竞其功，非唐宗汉武，国力极盛之时，中原对彼，只能鞭长莫及。此其不可者二。”

薛奕沉思良久，叹：“山长所说有理，可怜满朝大臣，智不及此。”

“那倒未必，似吕吉甫，心中必是知的，不过别有怀抱；蔡确蔡中丞，也是知的，不过又不敢说，冯参政、吴枢密，也未必不知。”石越冷笑“尚有不可三，就是船队刚刚组建，未占天时地利人和，不宜轻启战端，便是作战，也要尽量海战，避免步战。否则不免全军覆没，画虎不成反类犬。”

薛奕连连，叹：“若不是来问山长，几乎坏了大事。”

石越笑：“年轻人心怀壮志，不是坏事。只是行事当谨慎，需知世间无后悔药。明海，往来南洋诸国，一面贸易牟利，一面留心各地地理、风土、人情、产，将来未必永远没有从海上攻的一天。早有谋画，积累经验，日后便事半功倍。”

薛奕听石越气，不禁大喜，连忙答应：“学生理会得。”

“不过，”石越又沉着脸，很严肃的说：“这一两年之内，华若是不听忠言，擅兴战端，便是有陈汤斩郅支之功，你上岸之日，我亦要斩你之首，以明国法！”

薛奕站起来，抱拳为礼，朗声答：“学生断不敢擅动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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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七年，开时节。

杭州刚天，就已经下过几场雨了，各地的官员大都松了一气，他们“亲民宴”上的伙，也终于慢慢变好了。这几天大家谈论的话题，变成了即将扬帆海的船队。

这是大宋历史规模最大的一次海上航行。市舶司所属战船十五艘，其中三艘被称为“神舟”的超级大船，十二艘“福船”手便多达两千余名；另外还有随船队同行的各个商行的船只八十余艘。所有船只上，装满了瓷、丝绸、蜀锦、棉布、座钟等等中国的特产，只不过他们首航的目的地，并不是南洋，而是丽与倭国。

表面上看来，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因为第一次行这样大规模的航行，便是船队的补给，也会成为沿岸大的麻烦，因此决定选一条航线较短的商路行首航。但实际上，却有更层的原因，当然这些原因，也不过石越和他的幕僚们知罢了。

曹友闻站在自家“福船”的甲板上，暗暗叹自己的理想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他远远望着隔了几艘大船的旗舰，着轻铠，肩披黑披风，腰间别着大理宝刀的薛奕站在船首甲板上，真是威威非凡；而让他意外的是，站在薛奕边，负责官船的贸易事务的，竟然是自己结识的那个胖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