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说：“千山皆有月，千山同一月，何须执著。姑娘是聪明人，当明白：放下，也就是放过的理。”

他温和地注视着我，睛里的光芒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我低下，不敢直视他。他几乎觉察不到地轻叹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我细细地咀嚼着他的话，心里某个尘封锈蚀已久的角落，忽然好似也被这明月透一丝光芒。

每逢日朗风清的上午或是月明之夜，他便会到乘风阁前默默等候。岳掌柜看见他的影，便会到后院向我眨眨睛，我竟然也会如少女一般脸红一下，然后快步跑去。

我与他，话语始终不多，都只是静静地坐于石上，静静地呼着林间清新的风，聆听着溪过岩石的声音。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我在溪边石上静坐的时候，越来越少想起前尘旧事，即使偶尔想起，也是淡如清风，一拂而过。

当今年第一场雪飘飘落下，我，也终于在前尘往事掠过心的时候，不再心悸，不再心痛，不再心伤。

这场雪越下越大，扑天盖地，北风劲朔。乘风阁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我无聊地坐于阁楼，他已经三天没有来了，是下大雪不便门，还是有事牵绊住了？

第四日，我步乘风阁，在阁前徽岸边徘徊了半个时辰，又转回了阁楼。第五日，我踩着积雪，走到蓝府所在的棋盘巷，在巷徘徊数圈，终低转。第六日，我站在他的小院门外，大雪在我边唦唦地下着，我的手脚冻至麻木，却始终没有敲响那扇木门。

第七日，我站在院门前，半个时辰后，院门吱呀开启，他披着狐裘，剧烈咳嗽，咳得满面通红，静静地看着我。

我上前扶住他，他的手，得吓人。我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正待转去看炉内之药，他忽然伸手将我拉住。

我在床前锦凳上坐下，他始终没有放手。他似是有些疲倦，双目闭，握住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以为，你会在第三日便过来。”

我垂下去。

他落寞地笑了笑：“不过也不错，你总算是来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肯来就好，来了就好。”

“吃药了没有？”我低声。

“上午那吃过了，第二，等着你来替我煎。”

“为什么不让前院的小厮或丫替你煎药？要自己动手？”

“他们手笨，煎来的药，我不喝。以后，我只喝你煎的药好了。”他忽然如孩般撒起来。

“想喝我煎的药，你就乖乖地睡一觉，睡醒了，药就煎好了。”我的心中，渐涌一柔情，从未有过的柔情。没有从前的激烈，没有从前的汹涌，却也令我的心，在微微颤抖。他果然听话，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我被他握住的手，缓缓将手放于间，那温，让我心中一。

将药煎好，他也刚好醒了过来，我扶住他的，他皱着眉将药一饮而尽，我不由笑：“看来我煎的药，你也不喝。”

他咂了咂：“不是不喝，是太好喝了，不敢相信以后都能喝到你煎的药。”我脸一红，不敢看他炽的神，转过去，见画案上有些零，站起，走到案前。我将案上之画一一卷起，他的目光似一直停在我的上，我抬起来，向他笑了一笑。我低下，正待卷起最后一幅画，忽然怔住。

那幅画上，容州城，我白衣素裙，长发在风中扬，满面决然之，弯弓搭箭，对准城下一人。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后，轻轻将我环住。他的上，仍是淡淡的药香，也混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

“你，早就认我来了？”

“是，你虽瘦了许多，大致相貌却没变。学过作画之人，对人的眉鼻向来观察得仔细，你第一次因银杏之事向我歉时，我便认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