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还能听见笑声。这泽地里少说也有十几万呢，他们之中有人该死，大分人却不该死！”

有无端的沉重又压上了程名振的肩膀，让他的脸迅速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真的没想，只是被有些地方给绕住了！”

“绕住了就先绕过去！别叫劲儿。船到桥自然直！”老家伙迅速接了一句。撩开厚厚的门帘，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鹃回来了，你好好待她。自打你回到鹿泽，她压就没合过！”

说罢，放下门帘，蹒跚着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俚歌“不是一家人勒，不了一家门。没有一锅啊，不夹生饭…”

老家伙的嗓很，唱来的歌怪调。但还是让屋里的程名振和屋外的杜鹃涨红了脸。程名振知老东西是借着歌声在提醒自己，下已经是鹿泽中重要的一员。九当家，总教，锐士营都尉，三当家杜疤瘌的女婿，七当家杜鹃的郎君。林林总总一大堆，反正这辈即便烧成灰，也再逃不掉一个“贼”字。

不但是贼，而且是贼中之英，贼中之杰。跺一跺脚半个河北晃，吼一嗓能止小儿夜啼。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鹿泽中生活着足足十五、六万贼公贼婆，贼贼孙。自己是他们的九当家，可以决定他的生死。如果自己被心中那些执念给绊住了，举止失去的方寸。那些人就有可能陷万劫不复。

可为了他们活着，就得很多人去死。很多不该死的人，很多程名振不愿意杀的人。老家伙说得没错，程名振是心事重了些。无论谁放在他的位置上，都没法心事不重，除非这个人本没心没肺。

鹿泽要想生存，就得与官军开战。不是杨白那地方郡兵，而是真正的大隋锐。左武侯，左武卫，右武侯，右武卫，左右御卫、左右屯卫，还有虎贲铁骑，上边军。这其中很多人是他父亲的袍泽故旧，他用学自父亲的兵书战策对付他们，毁灭他们。毁灭完一个，再面对下一个。他曾经听着军中的战歌，幻想着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如今却要把他们和自己童年时的梦想一块砍死。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怕自己在某一天会和父亲疆场相逢，虽然机会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那时他该怎么办？父亲是有罪之，多能在军中个苦力，或者冲在最前的垫脚石。而他，是命人上前将父亲砍倒，还是任由父亲冲过来砍翻自己的战旗？

或者毁灭父亲的大隋，或者被父亲的大隋毁灭。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别无选择。而毁灭了大隋之后他能什么？多是把别人的财宝变成自己的，别人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别人的房变成自己的而已。他只能为了毁灭而毁灭，再无路。

他终于开始理解师父当年在牢狱中所说过的话了。江湖其实是条不归路，走得越远，越没有方向。所以师父拥有无数金银珠宝，却宁愿躲在大牢中。师父不是怕了李密，也不是打不过李密，而是不愿意打，不愿意挣扎。

因为对师父而言，天地间已经无不是牢狱。他在哪里坐牢，已经无关要了而已。

岂曰无衣，与同袍…冯孝慈死时，知自己是为何而战，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