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兵，降者免死！”不光是传令兵，连同战场心的锐士们都扯着嗓大喊起来。敌人能在他们的番攻击下支撑这么久，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即便是土匪寇，也尊重那些有本事、有骨的家伙。右武侯残个个都是好样的，值得大伙放弃仇恨。

听到喊声，仅存的右武侯残兵们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回看了看自家主将，满脸茫然。厮杀了大半夜，他们早已经疲力竭。作为士卒，他们已经为大隋尽了力，此刻投降也不能算耻辱。况且对手能展开如此威力大的战阵，本也不能再被看土匪寇。

冯孝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拭自己手中的铁槊。槊杆已经在刚才的激战中断了，他握在手里的只剩下带着槊锋的小半截。即便是这仅存的半截上也布满了伤痕，就像老将军的躯，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

“放下兵，降者免死！”“放下兵，降者免死！”唯恐老将军拒绝，锐士们扯开嗓，齐声重复。

“放下兵，我送你等平安回家！”郝老刀挤到锐士们中间，苦婆心。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冯孝慈突然扭过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然后缓缓举起铁槊，指向程名振。

“老家伙，你找死啊？”郝老刀又急又气，红着脸叫嚣。“咱们大当家很欣赏你，不会难为你的！”一片突然而来的寂静当中，他的承诺显得分外清晰。

冯孝慈又看了他一，然后缓缓向前移动。他没有招呼任何人与自己同行，只是低低的发了一声唱“岂曰无衣？与同袍…”

正在茫然不知所措的右武侯残兵们突然一愣，然后神迅速亮了起来，比鹿泽群雄打起的火把还亮上十倍。

“岂曰无衣？与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

“与同仇！”一个亢的声音加，针一样刺破旁观者的耳朵。

浑是血的冯孝慈、从到脚不知有多少条伤的姜延麟，还有最后十几个普普通通，名字永远不会被人记住也无所谓遗忘的右武侯士卒，互相搀扶着，向鹿泽锐士发起了新一攻击。

他们衰弱得几乎被轻轻一推就可能倒地，他们却牢牢地握手中的刀。

“岂曰无衣？与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

“与偕作！”歌声一句比一句苍凉，一句比一句亢。

疯狂的举止，低沉而洪亮的歌声几乎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站在鞍上指挥调度全军的程名振。“他们疯了，他们唱的是什么啊？喊魂呢啊！”脚下，杜疤瘌楞楞的问，带着几分不解和惋惜。

程名振的晃了晃，没有回答。他不知怎样解释才能让杜疤瘌懂得歌声中的奥秘。此歌于千余年前的一曲古风。但后来却被历代中原汉人王朝当军歌用。所谓袍泽一词，便于此。

“岂曰无衣？与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

“与偕行！”

鹿泽群雄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击。只是睁睁地看着，冯孝慈等人撞上前，撞上前…

在程名振幼年时候，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被父亲抱到校场上，听这首他不理解，却能引起共鸣的战歌。

今天，他终于听懂了这曲古风，却是站在歌唱者的对面。

他知自己毁灭了什么！

他还知自己不毁灭对方，自己就得被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