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勇们迅速隐藏到了寇们看不见的角落。待敌军的火把一靠近，弓箭手们立刻瞄着光亮展开还击，将寇们得抱鼠窜。

攻城的序列没等靠近城墙便已经濒临瓦解，气得寇目大声咆哮。通过各手段，此人终于将麾下喽啰驱赶到了城墙儿下。还没等将胳膊搭上残墙，无数碎砖瓦又兜砸了下来。

“啊——”被砸伤者发凄厉的呼喊，听到乡勇们耳朵里却如同仙乐。万一那人死在城墙下，就意味着大伙又多了半吊钱的收可分。这样盘算着，更多大小不等，轻重不一的石块瓦块从暗飞落，激起更剧烈的惨叫和更恼怒的喝骂。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无数鼻青脸的喽啰兵从残城边缘探，没等手，气势已经输了三分。

“端枪，第一队端枪，顺着栅栏隙平刺！”程小九的命令声比上一战斗清楚了许多，不仔细听，本听不一儿慌。百余名新上来的弟兄快步上前，闭着睛将手里的缨枪向外一，鼻孔中登时就闻到了血腥气。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一些胆小乡勇惊慌失措的大叫。不待程小九言呵斥，立刻有各队队正大声提醒：“一个半吊，快枪，别耽误功夫！”

殷红的枪缨快速回收，中途不知溅上了敌人的血还是袍泽的血，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下，看上去艳如。第二队长枪手迅速上前补位，贴着第一排弟兄留下的隙将缨枪向栅栏外去。“半吊钱，半吊钱！”他们恶狠狠地念叨着，无师自通地安着自己。肚里边翻江倒海，下手却毫不犹豫。

第二波敌军以比第一波敌军更快的速度退了下去，至少在栅栏前留下了三十尸。那意味着十五吊钱。分在每名参战者上，可以分到五十个足好。乡勇们默默念叨自己应该分到的赏金，迫自己忘记对死亡的恐惧和丧失同伴的悲痛。这一不幸死在喽啰们刀下的乡勇只有六个，但他们已经可以瞑目。两吊钱的抚恤，够家中老小至少生活一整年。再算上杀贼的提成，总合已经超过了他们在码上扛几个夏天大包的全收。

发财的机会源源不断！第三波寇转就杀到了残城下。跟着，是第四波，第五波和第六波。乡勇们转就过了两，每个人算下来都增加了百余文的收。但新的发财机会依旧没完没了的现，累得他们气如。

一个时辰过后，乡勇们便没心思再统计自己今夜能赚到多少钱了。枪缨黏黏地贴到了枪杆上，手中的白蜡杆得几乎掌握不住。“一百五十，一百七十，一百八，再杀一，明天上酒楼吃！”只有各队的队正和伙长们，还机械地报着本队弟兄平均分到的铜钱总数。以此激励大伙越来越消沉的士气。

只有活着持过今夜，才能有机会亲手将额的赏钱带回家，才能再次看到妻儿老小脸上久违了的微笑。对家人的挂念和对财富的本能追求，牢牢地拴住了乡勇们的脚步。他们被般涌上来的寇们打得几度面临崩溃，却又几度在程小九的组织下将敌人打得先一步逃走。“贼人支持不住了，打完这一，就能回军营拿钱！”旅率，队正们哑着嗓，一遍遍散布胜利就在前的消息。最终的胜利却迟迟不肯到来，反而是光在东南方向率先穿了夜幕。

天是在激战中亮起来的，城内城外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火把什么时候开始变暗。当第一缕光冲破早晨的乌云洒向大地的时候，所有参战者都楞了一下。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与自己拼杀了半夜的仇敌，被对方的面孔和战场上的惨象吓得汗直竖。直用了半个晚上，残城外就躺下了三百多尸，鲜血溅满了整段残城，得每一寸泥土都殷红如火。

光的照下，火红的泥土跃着，刺得人睛生疼。乡勇们几乎无法相信那些传说中吃人心肝的盗，居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一样满是老茧的双手，一样愁苦的面孔，一样被岁月压得微微发驼的脊背。如果不是被一栅栏将他们彼此隔开，他们几乎以为，那倒在栅栏外的尸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