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了。将嗓音压到更低，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询问：“小九哥。俺娘还让我问你一件事情。咱们今天赚到的那两吊钱怎么办？是都买了米存放着防饥，还是先挖坑埋起一分来？否则那么多钱放在家中，早晚得被小贼惦记上！”

程小九被吓了一，赶从井台上站起。两吊钱在驴屎胡同可不是小数字，要是真的被蟊贼惦记上，平素只有一个人在家的阿娘可就太危险了。可能将它藏到哪去呢，整个院只有掌大小，屋里边也将将能转开。

“要不？咱们明天直接推着跟老周家换米？”王二见程小九满脸郑重，小心翼翼地问。他父亲早已过世多年，家中除了自己之外再无男丁。万一小贼偷上门来，只有老娘带着几个妹妹可奈何对方不得。

“别跟老周家换！”程小九轻轻摇。“老周家的米刚刚被雨浇过，你拿钱去换，肯定换到的是米。搁不住。城北李记米铺有去年的粟和椒（注1），价格比米便宜，吃起来还抗饿。咱们现在就推车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儿换几袋粟回来。然后就说把钱都光了，省得别人再动歪心思。”

王二眨了好半天睛，才将程小九的话全理解透彻。“全换了？那可得推好几车！咱们两个，今晚又得折腾到半夜去！”

程小九笑着“找人借公车，咱们两个一人推一辆。换一吊钱的粟，半吊钱的椒。剩下的半吊钱，今晚悄没声地埋起来，别告诉外人。我算着，往后粮价只可能涨，不可能落。咱们今天狠狠跟张记粮铺刹刹价，如果咱们自己吃不完，趁着粮价时卖一半去，还能有些赚！”

“嗯！”王二狠狠地，两同时冒炽烈的光芒。下时价为斗米十个好，粟和椒吃起来都不如米，基本上八个好便可以买到一斗。一千个钱，可以买一百二十多斗粟，如果砍好了价，基本上能买一百三十斗。一百三十斗米，六十五斗椒，那可是近三千斤粮，堆在自家屋里，可以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自己从今天晚上起就再不用梦挨饿了，守着粮睡觉，梦里边都是米香味儿。

没等他笑声音来，程小九自己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那么多粮，肯定得招耗来！五千多斤粮，光咱们两个也推不动。”

“那怎么办啊？！”王二沮丧地坐了下去，抓起一块石扣地面上的泥。

程小九也很懊恼，围着井台来回打转。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两吊钱可以买这么多东西，换成粮，至少能保证母两个几年不挨饿。可笑的是自己先前还一直没觉得它为多大数目。更可笑的是，在回家的路上，自己还曾经望着小杏的背影在心里许诺，腊之前，一定赚够二十吊钱去她家求亲。

心中的喜悦渐渐被惆怅代替，程小九的心终于从云中落回现实中。今天小杏说过的每一句话，一颦一笑，都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上。每次想起，都让他的心针扎般地痛。

他苍白着脸蹲在地上，呼着驴屎胡同特有的炊烟，目眩。二十吊钱，他手中所有积蓄的十倍！朱万章夫妇所为惹起的愤怒和小杏的关心所带来的喜悦都慢慢消失，这一刻，他只能觉到金钱的沉重。沉得像腊月里的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无法挣扎，无法逃避。

“小九哥，小九哥你怎么了？”王二被程小九上突然发生的变化吓了一大，赶蹲在他对面，关切地追问。

“没，没什么！”程小九用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大声回应。“我刚才累了，所以蹲了一会儿。咱们先回家，各自把钱藏好。最近几天应该不会事儿。等明天咱俩再赚上一斗半米，然后静下心思，慢慢想主意。”

“嗯，嗯，我听你的。小九哥，俺娘说咧，你有息，让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王二不敢再惹程小九发呆，一连声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