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话字字诛

抿了抿嘴，仍旧是不发一言。要生气，要愤怒，要发，日前在校场上焚尸歌时，他已经尽皆过了，想起那些舍死忘生，为国捐躯的忠勇将士，人家把命都搭上了，自己所面临地这困境又算得了什么？将心比心，若换了自己是赵佶的话，面对辽东这样无法掌控的地盘，任谁心里都会有想法，会猜忌，会试探，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不正是考验自己对于国家忠诚几何地时候吗？纵使不能象林则徐说的那样，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然而自己为一手缔造了常胜军的人，怎能背弃军歌满江红里的那一报国之志！天上，有那么多不灭的英灵在看着自己啊！

“公亮，贯忠既然将此事托付于你，足见他对你是推心置腹，我亦不妨对你明言，若辽东之兵民，实非中原庙堂诸公所能理会得。”喟叹一声，在百年繁华地汴梁的人们，不是官员还是百姓，有多少人能理解辽东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们，他们究竟是何思维？

“十余年来，辽东迭遭兵天灾，人心思定惧，谁能给他们安定的生活，谁就能统治这片土地。方金兵寇之时，辽东皆传女真满万不可敌，故而人人怀反侧之心，立于两端之间，又无宿将统率，故我初闻金兵寇时，空握辽东七万兵籍，手边竟无大兵可用，若非如此，怎能睁睁看着陈元则孤军苦守开州两月之久，死伤枕籍？”

想起当日开州城外长长的白布行列，闭上了睛，半晌方：“如今我一战得胜，生擒金主，已然向外各显示了我大宋的实力，是以诸闻声云集，尽皆心悦诚服。公亮，倘若朝廷久留六将在京师，乃是想要令我得以切实执掌辽东事权的话，想来此计已然得售了，只是，这并非是于庙堂的策谋，乃是我大宋无数忠勇将士血洒疆场换来地！”

他轰的一拳，雷在桌上，震得手掌骨生疼生疼，却压不住心的怒火。开州会战距离六将离开辽东，时间足足两个月，假如六将一到汴梁就返程回来，一路上决不停留的话，他起码有一个月地时间可以让六将放手召集兵力，署应战，那样的话，开州城下的宋军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策划的好的话甚至可以打一个漂亮地歼灭战，何至于象现在这样，凭着运气好才捉了阿骨打，金兵地元气尚在？朝中大臣，不知所谓！

现今在朝廷中掌权的，大半都是倾向于他地人，没有多少存心挚肘的意思，即便如此，在决策层缺少对于前线的刻认识的情况下，也还是险些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可想而知，倘若朝中真的有什么臣和自己作对的话，别提杀敌立功，即便是想要保住脑袋，也得问问老天爷的心意如何了！

张所在一旁，看着被愤怒激红的面孔，一时间说不话来。他虽然年轻，一曾参议司，二曾随征燕云，自以为对于军国大事也有所了解了，然而他汴梁之时，也一样倾向于剥夺六将的兵权，收归朝廷所有。只是望着这个自己一向激和崇敬的人，如此的愤怒甚至是悲愤，张所年轻的心灵，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隔了半晌，的心绪才渐渐平息，无论如何，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倘若自己兵力多了，想要打一个大大的歼灭战的话，或许死的人比现在还要多也未可知。往者已矣，在生的人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啊…“公亮，如今我一战得胜，辽东民心士气皆为之振奋，趁此势收兵权不难。我日前举措，你亦已知晓，依你看来，我这般施为，可能将辽东事权收归朝廷么？”

张所颔首：“我朝在西北制诸蕃，亦是这般手法，如今相公只须以荣等四将统领新募之军，而将其所领万改置官守牧，则渤海诸亦当为诸汉州所制，无从生变，辽东当可大安。只是新募之兵又要授田，现今辽东却无许多田土可授，只得命其向金国征讨，就以新拓之地授给之，可谓一举两得。”

不由得笑了起来：“公亮，倒不枉你在我幕府中这些时，居然猜得到我的心意。不错，一俟辽东新编诸军成军之后，我便要命其北征金国，最低限度要收回从前辽国东京的故地来，就以其田分授加我辽东新军的将士们。待诸将立功回来，便封赏升官，一面宣布改各汉军万为州县，仍命原有诸千为知州知县，依麟府折家之故事，其势可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