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脸。他一气之下，染重病。幸而病养好了，神经衰弱，书没念得好，又没一学问，一事也找不着。结果，白天在戏院当小工，和人贴广告。后来来了一位大名角，他把广告贴倒了一张，名角大怒，要求戏院老板把他革除。他为了和名角去解释这件事，和他在后台相遇，原来这个人，就是他从前的人，不过现在改了一个名字了，于是他掉不顾而去，电影完了。戏是演得极好，前半段简直就是燕西本人的事。大凡一个主角，能演着与他有关痛的剧本，他一定是演得更亲切，由这一上来证明，也觉得主角是燕西的化了。

我那朋友在旁边看到我的情形，追问我是什么事？我把我所想得的事告诉他。他也说：“不错，这个男主角，大概就是金燕西。刚才那位冷女士，还是很朴素的样，没有原故，她不会母了两块钱来看电影的。你不见她走的时候，圈儿红红的，着泪想要哭来吗？”我说：“我早就疑到这一哩。”我那朋友也是着拍着，连说是是。还是茶房走过来：“二位先生请罢，不早了。”我们抬看时，座位上已是走得一个人没有，二人大笑起来，方始回家。

由这次看电影起，我得了金燕西的结果，很是欣然。可是过久了，我又疑惑起来，俗言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象金家那样富贵，除了亲戚朋友不去说，就是燕西兄弟姊妹辈，手多少都有些积蓄的，难就没人替燕西想法和他找条路？这也并不是把演电影，就当为不是好职业，不过中国电影界，演员向来薪不多，而且工作很辛苦，尤其是男演员，充量不能过二百块钱。燕西未洋之前，三四百元月薪的事，他还以为不好，何以洋之后，倒这样小就呢？我这样想着，把我以前猜想的情形，几乎又要全推翻。不过我再转个念，明之家，鬼瞰其室，燕西倒霉了，他的兄弟姊妹又焉能保着不跟着倒霉？再说，大家制度，固然是不好，可以养成*人的依赖。然而小家制度，也很可以淡薄情，减少互助，弟兄们都分开了，谁又肯全力救谁的穷呢？我的思想是如此的，究竟错误了没有，我也不能够知。

大概是半个月后的工夫，又有张景华主演的片到了。片的名字叫《火遁》。是这个人演的片，已经能够让我注意的了，加上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我不能不去看。那片里的情节，却是说一个中年丈夫，对一个青年妻，竭力护。但妻对于丈夫的行为，不大了解。丈夫因为得不着妻谅解，就到外面舞捧女戏，以至夫妻两人情更坏。丈夫有一天回家很晚，这妻恨不过，放了一把火，将房烧了。抱着一个周岁的孩，到火里去烧死了。丈夫看到，要到火里去救人，被救火队拉开了，但是他吃了一大惊，把人吓疯了，以后遇到有火的，甚至一个小炉，他都要用去把它扑灭，惹了不少的，结果受伤死了。临死的时候，里还喊着，火里有个女人，有个孩，救哇救哇！电影表演得是很沉痛，这分明是隐清秋火场逃去的一幕，不过把男说得太好了。于是我知燕西对清秋，还是不能谅解。假使他母要看到这张片的话，又有什么想呢？天下事却总是相反的，后来我在报上看到一条银幕消息，说是景华主演《火遁》后，声名大起，有许多女写信给他，和他表示同情，还有许多女，将自己的相片，亲笔签字在上面，寄了给他。他最伟大的一张片，又在拍摄中，叫《婆梦》，说是有一个看全家盛衰的老太太作主角。我看了这段消息之后，疑他有醒悟了。然而许多女迷恋他，他又不难找着路，走到温柔乡里去，或者再作第二次梦呢。这样说来，千古情场得失，究竟是男之过呢？还是女之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