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拘是哪个，就要陈二去着金荣开车。金荣正也想去见金太太，好决定个下场办法，就很快活地答应开车。梅丽一动了要走之念，比什么人还急，忙着梳洗了，就和凤举告别。佩芳一直送到大门来，向她笑：“这样的黄沙天，你也是一定要走，见了老太太，可别说是我们不留你。你对老太太说，我们今天就到新屋里去住，这边算是完全空来了。”梅丽答应着坐上车去，等了许久，却不见陈二来，梅丽急得只是脚。蒋妈跑来报告：“小下午再走罢，陈二忽然脑袋发起来，上不得车。”梅丽：“上不得车，她不去就是了，吗要我等着呢？”说着话时，用手敲着座位前的玻璃板，向金荣：“你快开罢。”金荣一想，好在是自己的车，下午再跑一趟，也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开了车就飞奔城来。

城以后，风虽不大，那黄沙下得却是极重，几丈路以外，就有些模糊。金荣虽是将车开得极慢，还碰伤了一条野狗。他只得一路着喇叭，慢慢前，比人走路，也快不了许多。梅丽急着跺脚：“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急我一的汗。”金荣索不开车了，扳住了闸，回转来，用手绢揩着额上的汗：“我的小，我的心碎了。现在连五丈路以外的东西，全看不见，别说怕碰着人，碰上了一棵树，或者开到沟里去，那怎么办？我瞧是慢慢地走，走得比人慢才行。到了万寿山，把车寄在车厂里，再换洋车走，那就安心得多了。”梅丽鼓了嘴，气得不作声。梅丽坐在车里，恨不得了来。想了许久：“不如回去罢。”金荣：“回去路也不少，一样地怕病呢。”梅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向车外张望。过了一会，有几匹驴，挨车而过。驴上的人，都向车里看来，其中一个，却是谢玉树。两个人打个照面，随着起来。谢玉树向车看看，以为是了病，下驴，就向金荣问：“是车坏了吗？让我去和你找几个人拉罢。”金荣和他本是很熟，便：“车没坏，只是我不敢开。黄沙特重，我怕撞了人。到了万寿山，我把车存到车厂里，我就可以雇洋车，送我们小到西山去了。”谢玉树就走到车门边，向梅丽：“八小，要不然，请你骑我的驴，我先送你到颐和园门，等着你们家，省得在车里着急。”梅丽开了车门，站在车边，笑：“我骑驴让谢先生走，我也是过意不去呀！”谢玉树：“这也无所谓。”他只说了这句话，不能再有其他的解释法，也是向梅丽站着。和他同路走的几匹驴，早是走远了，那个驴夫站在驴后面望了他两人，只是呆着，可又说不什么来。正犹豫着，他发现路旁月老祠边，停有几辆人力车，他就嘴：“那边有空车，先生，你还是骑我的驴，让这位小坐了车去，你看好是不好？”谢玉树向着他手指的所在看去，笑：“那就好极了，你快去把车叫过来罢。”梅丽笑着，倒是并不推辞。驴夫把车叫了过来，那车夫看是坐汽车的小要坐车，不肯说价钱，只让梅丽上车，说是瞧着给。梅丽也就只好上车，笑起来：“现在算是人力车上前，要等汽车了。金荣，我在哪里等着你呢？”金荣听说，倒愣住了，颐和园外面，虽然有一条小街，开了几家茶饭铺，可是那地方，如何可以让小去？想了许久，才笑：“除非是咱们倒退回海淀去，那里可以找净的地方坐着，我把车安排好了，再坐洋车重来，同到西山去。”梅丽：“怎么着？来来去去，我们是要在大路上游吗？”谢玉树：“我倒有个法，过去不远，就是敝校，八小可以先在敝校接待室等着。贵家把汽车开到那里，我可以找个地方安顿着。我听说两位伯母都在西山，我今天没事，然后我可以送八小去，顺便和伯母请安。”梅丽笑：“那可不敢当。”金荣：“就是这样办罢，八小可以到谢先生学校里先等一等。”说着话时，谢玉树又骑上了驴背，笑向梅丽：“趁这个机会，到敝校参观参观去，不也很有意思吗？”梅丽心里可就想着，这有什么意思？不过面上，倒不十分拒绝。只好说：“好，我瞧瞧去罢。”人力车夫早是不肯将买卖放过，扶起车把，就拉走了。谢玉树一提缰绳，驴由车后也追了上去，贴着，向前走来。一车一驴，慢慢地在柳树林下，走到黄沙丛里去，渐渐有些模糊了。金荣看到，却想起一件心事，那年天，七爷骑游，不就是在这地方遇着七少***吗？这个样，很有些相象，而且他二人，似乎也很有情，不过金家不是当年了，他俩将来又要演一些什么悲离合，可不得而知呢。世事就是这样，一场戏跟了一场戏来，哪里一气看得完呢？正是：西郊芳草年年绿，多少游人似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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