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叫的时候，那驴停了一停，驴背上的女却回看了看。然而那时间极短，燕西还不曾看清楚她的面目，她已掉过脸去，着驴走了。凤举由后面追来，问：“你看些什么？”燕西：“刚才有个女人骑驴过去，好象清秋。”凤举：“她跑到这地方来作什么？你错认了。”燕西：“可是后面那个老是韩观久，我可认得清清楚楚。韩观久有门亲戚，听说住在碧云寺附近，他们很有到这地方来的可能。”凤举：“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什么不叫她一声呢？”燕西：“我也是愣住了。”凤举：“他们是往哪方走？”燕西：“他们顺着大路向东走，大概是城去。”凤举：“不她城不城，只要是在大路上，差个十里八里，我们也可以把汽车追上去，这是很容易解决的问题。”说着，拉了燕西跑上汽车，着车夫快开。汽车一路走来，虽然追上几个骑驴的，并不是一男一女。追到了海淀附近，远远看到两匹驴，其中有个骑驴的正是撑着一柄黑布伞。燕西指着：“那就是的了，那就是的了。”不到一分钟，汽车喇叭呜呜几声响，追到驴跟前，将车停住了。那两个骑驴的，见汽车忽然停住，倒吓了一，各住了驴，向车上呆看。这时看那撑伞的，是位带连鬓胡的老。那个没撑伞的，是个秃。二人灰尘扑面，又染着黄汗，形象很是难看。燕西大失所望，凤举禁不住要笑起来，汽车夫开车。燕西心中，本是砰砰，车开了，定了定神，向凤举：“这话回家去，不必说，说来，人家又拿去当笑话，以为我对于清秋，还是梦寐思之呢。”凤举：“你就对于她梦寐思之，这也不算过呀，这有什么可笑的？”燕西：“那不他，反正我不愿提这事就完了。”凤举：“你不愿提就不愿提罢，这也不关我的事。”燕西坐在车上，就都不说什么。

到家而后，家中人自不免包围着，询问山上的情形，忙着报告一番，也不暇再惦念到清秋上去。过了两天之后，还是凤举把这话说来，之、之都抱怨燕西，说是不那女是不是清秋，反正那个老你认清楚了是韩观久，为什么不叫唤一声？何况大哥叫着燕西，她又回来看，分明是清秋了。这可见你对她是一情也没有。燕西对于他们这批评，实在无法否认，自己也就不去否认，人家说得最厉害的时候，自己只是微笑而已。倒是之多情，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派了好几个人到碧云寺一带去查访。然而燕西也不知韩观久有什么亲戚在那里，那亲戚姓什么，也是不知。

查访了两天，并无踪影，对于这事，也只作罢了。

光是很快，转又是已凉天气未寒时，之、之的行李，都已预备妥当。之的意思，现在大家并不是那样兴，最好是免除亲戚朋友那番送别的应酬，关于行期一层，事前守着秘密。又怕燕西好事，会说来，再三叮嘱不要说，燕西现在是靠携带了，自然也就不敢违拗。到了行期前三天，之四姊妹，送着二姨太到西山去，大家又团聚了一晚。到了次日，直待夕西下，四姊妹才告辞城。金太太和二太太见这四个枝儿似的姑娘齐齐的走着，很是动人怜。然而下山之后，上天涯海角，就各自分飞，看到也就不免心里难受。于是两个母亲，随在她们后面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不觉直走到最下一层的草场上来。之立住脚：“我们要坐轿了，你去罢。”金太太：“你们走你们的，我在这里，看看夕晚景。”之、之也就回转来，向二位老人家呆立着。二姨太：“五小，你定着什么时候结婚，务必写封信告诉我。一路之上，要不断地写信来。”金太太：“你也太儿女情长了。你在城里，大概说了不少离别的话，上得山来，又谈了一天一宿，这话，也不知谈过多少回，临走你还得叮嘱一遍。”二姨太：“你有什么不知？我就是这样心。”说着，用手绢去睛。之怕惹着金太太伤心，便：“咱们快上轿罢，回会赶不上城的。”说着，向三姊妹丢了一个。于是大家向二位老人说声走了，走别墅的大门，各乘轿下山。

金太太忙走到山崖上那个草亭里，手扶了亭，向山路上一行人望着。二姨太走过去，陪着她望。直等人看不见了，金太太就看山下平原的晚景。这太落到山后去，在山之，已先黑，可是平原上，山所盖不到的地方，依然有太晒着。平原之中，有两行疏落的杨柳，夹着一条人行大，正是城去的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