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老人家虽是早就说要走，我以为那是气话，不会成为事实，不料她老人家真个走了。带了行李走的吗？”佩芳：“行李没有带，说了叫我们预备好了送去。”之：“我不料老太太就是这样一个人走了，这个样，今天要劝她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倒不如照着她的意思，捡一些应用的东西，下午送了去。”佩芳：“那也除非是这样。”之立刻和佩芳到金太太屋里去，捡了一小提箱衣服，另外又找了个小柳丝篮，将零碎应用件，装得满满的，预备吃过午饭就送去。这时不但家里人知了，搬去的两房人和之夫妇，都得了消息，大家赶回家来，都要到西山去。之：“我又要多一句嘴了，母亲正是嫌着烦腻，才城去的。现在我们一家人，男男女女，全拥到西山去，那里还是闹，她老人家又要嫌麻烦了。依我说，只去一两个人，她愿意让人陪着，就把人陪着，让小兰和陈二在山上陪着她先静养两三天再说。我就是这个主意，你们斟酌斟酌。”大家仔细议论了一阵，大家心里都有个数，没有几个人是金太太所喜，可以去陪伴的，最好是梅丽，其次也只三个姊妹，别人去了，恐怕不能得金太太的好颜。于是商议的结果，就公推之和梅丽两个人上山。梅丽自是愿意的，之有避嫌，说今天不去。于是改推了之，带着小贝贝去。吃过午饭，坐了汽车，就追踪到西山去了。

当天二人果然未曾城，到了次日下午，方始回家。梅丽门之后，先问大爷七爷在不在家？听说凤举在家，一直就向凤举屋里来。凤举先抢着问：“老太太怎么样？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吗？”梅丽在上掏一封信，给凤举：“这是妈写给你的，家事都分付在上面了。”凤举正是急于要知一切家事的，赶快就把信来看，那上面是：凤举儿知悉：予不忍见家荒落之状，迁居西山，聊以解忧。又恐儿等不解予意，加以挽留，故事前不告以的确时期，并无他意，儿等放心可也。家事尚未完全料理清楚，分别告儿于下：一，儿夫妇既已觅妥房屋，仍期迁居。二，之、之下星期往哈尔滨，由西比利亚赴欧，燕西愿去，可以听之。其京中一切帐目，可代为料理。三，二姨太愿随我山居，亦佳。梅丽可暂住刘婿，因其上学便利也。每星期六，可来山小住。四，家中佣人，一概遣散。儿等愿用何人，可自择。五，乌衣巷大屋，只留笨东西，一律封存屋中，将来再行置。如有人愿代守屋，由后门。其余小事，儿自斟酌之。予在山上，将静养，无事不必来扰我，即儿等之孝心也。

母字

凤举看完了，叹一气：“这倒置得净。事到如今，我也不了许多，只好照着老人家的意思去办。只是梅丽有这些兄嫂，何必还寄居到亲戚家去？”之在一边就嘴：“家里和哥哥家里又有什么分别呢？”佩芳不知那信上说些什么，不便接过去看，也不便问，只是向着凤举发愣。凤举就把信递到她手里：“你也拿去瞧瞧，这件事还叫我说些什么？”佩芳将信接到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叹了一气：“事到如今，那也就只好照着老太太的话去办了，此外还有什么法呢？”这时，之、之、燕西以及二姨太，都到了凤举屋里来，大家坐下，立刻开了个家小会议。他们兄妹行的事，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让这位二姨太，跟着老太太住到西山去，也是一件不堪的事情。全家人向来因为她老实，虽是庶母，却不曾贱视过她。如今到了偌大岁数，还让她跟着老太太，作个旁边人，她就不能独立吗？倒是佩芳想到了此层，便笑：“我想二姨妈不象母亲，在山上闷住了，可以借书本儿消遣。大家都组织小家，二姨妈为什么就不能呢？何况八妹又要在城里念书的。”二姨太：“我的少，你叫我去和谁组织小家呢？我这大年纪了，又无用，和谁也说不拢来。倒不如跟着太太，老妹俩，还有个谈的。我压儿就没有怎样逍遥快乐过，也没有什么舍不得这世界的。我反正是多余的人，我不去陪着太太，该谁去陪着呢？”佩芳起了，向着二姨太太笑：“你把话听拧了。”梅丽就摇着手：“大嫂，你还有什么不知的？她老人家有好话，不能好说。”二姨太红着脸，正待辩两句，凤举站在许多人中间，向大家拱拱手：“什么话不必说了，恭敬不如从命，从今天起，咱们就照着老太太的话去办。”